春桃在旁边听着,紧张的手心都捏出汗来了。
江凝月也不急,把锦盒盖子合上,放在一旁,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跟魏嬷嬷拉起了家常。
从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聊到如今巷子口的槐树,从槐树聊到今年的雨水,从雨水聊到南城的风土人情。
魏嬷嬷起初只是应着,慢慢地话也多了几句。
春桃都有些佩服自家夫人的耐心。
这位魏嬷嬷方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换了一般人早就坐不住了,可夫人倒好,还聊起来了。
硬生生的给人家魏嬷嬷那冷硬的态度给聊软了,还怕夫人说渴了,主动端起茶壶给续了杯茶。
她家夫人的意思也很明确,靖安侯府不是什么虎狼窝,不是把人请回去当摆设的,是真心实意想请个人来教姑娘们,来了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话算话。
魏嬷嬷点了点头:“夫人方才说,府里有几位姑娘?”
江凝月放下茶盏。
“三位,大小姐和二小姐今年都十三,三小姐还小,才六岁。我虽不才,但也想给她们请个好的。嬷嬷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世面,懂规矩,更懂分寸,是我能请到的最好的。”
魏嬷嬷看着她,目光更柔和了。
她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夫人没见过?捧高踩低的、虚情假意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多了去了。
可这位江夫人,从进门到现在,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说话做事有里有面,诚心诚意。
“夫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奴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江凝月笑了:“嬷嬷肯赏脸,是我们侯府的福气。”
“老奴不敢当。”魏嬷嬷站起来,认认真真行了个礼,“老奴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去府上。”
江凝月笑了笑:“明日晚辈派人来接嬷嬷。”
“不必。”魏嬷嬷摆了摆手,“老身自己认得路,不劳夫人派人。”
江凝月也不勉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出来。
出了魏嬷嬷的院子,江凝月上了马车,跟老马说了句:“绕道去醉香楼。”
老马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应了一声:“是。”
马车拐了两个弯,停在了醉香楼后巷。
老马跳下车辕,把脚凳放好。
江凝月下了车。
秦三娘站在后门口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认识老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阁主大人搁这儿当车夫当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三娘。”江凝月喊了一声。
秦三娘把视线从老马身上收回来,脸上堆起笑:“来了?进来吧。”
一行人进了醉香楼,秦三娘把江凝月引到二楼那间屋子,门一关,笑容收了。
“查到了。”
江凝月在椅子上坐下:“你说。”
“周延暗中贩私盐,经手的路子走了三年了。”
秦三娘把一张纸推过来,“上线是青州那边一个盐枭,下线铺了四个州,他负责过境通关,大理寺的印信,盖一道放一道。”
江凝月拿起纸扫了一眼,上面记着时间、地点、经手人、银钱往来,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些够不够?”秦三娘问。
江凝月把纸折好收进袖中,点了点头:“够了。”
她没想弄死周延,也没想把他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拽下来。
她要的只是儿子的抚养权,拿这张纸换一纸文书,周延若不想身败名裂,就得乖乖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