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白色不再被青绿色的藤蔓所覆盖,枯瘦的腿骨暴露在水中,目光往上移,数根胁骨断裂,潺潺流水从头颅上的两个空洞里流过,洞下张有一口,口里烂着数颗残缺发黑的牙齿。
单看这几处部位,以及尸骨被侵蚀食用过的程度,王逸然就已经能够推测出时间,猜出他是谁。
眼睛和鼻子蓦然一酸,她不禁想起了王君庆在她梦里意气风发的笑颜,这样好的一个人,竟然在死后成了这副惨样。
没有被安葬,没有入土为安,甚至连尸体都变成了人人都不忍看,不愿看的不堪。
他静静地常眠河底,一年过去,凄凉又孤寂地被恶心的怪物团团包裹住。
真不敢想,如果他真正的死法不被人知晓,存在不被人发现,灵魂还要承受多久的痛苦。
冤屈被隐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如今却还在逍遥快活地活着。
想到这,王逸然抬眸瞪了苏鸿一眼,心中拿定了主意。
怪藤既然以人的血肉为食,那她不如大胆一试。
说干就干,她抬手取下头上的蛇形金簪,张开左手,右手紧握簪子,狠心又狠力地划破了手掌。
浓稠的血液很快就融在了水中。
灵阵的结界处不多时就围满了怪藤,它们贪婪又饥饿地围绕到四面八方,不断冲撞着突破口。
苏鸿吃力的眉头紧皱。
看样子,他维持阵眼的精力即将要耗尽了。
王逸然忍着痛又将右手手掌划破,鲜血加注破坏了结界的稳定性,终于,恶心的东西一点点钻进了阵眼里,顺着她的脚裸爬上她的手。
掌心令人作呕的吸吮感愈加强烈,她咬着牙将这些丑东西用力捏住,空出一手将左掌上的血抹到苏鸿的后背。
又一次被人抱住。
苏鸿不解地睁开了双眼,他低头看向身前的人,竟从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目光不再温柔,阴冷如蛇。
心里感到不安,苏鸿低头推开她,猝然与数双亮起红光的眼睛对视上。
王逸然适时松开手。
藤蔓以迅猛之势勒住他的脖颈,苏鸿抬手去扯,肩膀忽然一痛,被人用力摁推下去。
紧接着,强力的拉拽将他拽下深渊,整个过程快到让人始料不及难以反应。
迫切想要活下去,苏鸿再次使出了灵力,只是这次,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能成功。
溢散在指尖的灵力,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散为虚无。
心脏很不舒服。
侵略性极强的妖力,已经彻底取代了他残存的微弱灵力。
灵丹被妖心腐蚀同化。
他是人,人是不可能长出妖怪的心脏的。
除非……
除非!
阵眼瞬间消失。
速度快到让他难以置信。
最后一丝希望被她亲手扼杀,又或是早被愚蠢至极的他,亲手扼杀。
想起与她相处的日日夜夜,谈笑欢喜,他气火攻心,心酸又万分不甘地抓住她的手,想拉她同归于尽。
种种挣扎都被背上的缠绕阻断,被迫分离之际,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手背上抓出了五道血色长痕。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为什么不能对我付出真心?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
太多的为什么,化成了走马灯,化成了他看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