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正托着一碟子雪花酥递给张砚,动作流利,神情自然。
江晚棠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落回桌面。
她垂眼想道,自己可能猜错了。
今日的惊喜,或许就止于学堂里。
她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面,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弯的睫毛上。
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出极轻的一声清响。
光影落在桌边那盘糖渍姜片上,微微着光。
从铺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向晚。
街边的灯笼陆续亮了,橘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像是有人正沿着街沿轻轻点灯。
舒月挽着江晚棠的手臂,没有上马车,只说走一走消消食,便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江晚棠没有拒绝,跟着她的步子,穿过人声渐散的街市,拐过两道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城墙根下。
舒月没有停,拉着她沿着台阶往上走。
城墙的台阶不算陡,但每一级都砌得宽而稳,像是专为登高望远的人准备的。
江晚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四个男人正跟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像是刻意落后了几步,把这一段路留给了她们。
谢同光走在前头,衣角被晚风微微掀起,视线落在前面的台阶上,却始终与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亦尘走在中间,手里拿着那柄折扇,没有打开。
萧靖辞走在最后,脚步最慢,像是走得越慢就越能延宕什么。
江晚棠收回目光,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跟着舒月的步子,一步步登上城楼的顶端。
城楼高耸,站在上面几乎可以看清整个京城的盛况。
远处的屋顶层层叠叠,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青灰色的剪影。
街道上的人影车马像流动的细线,在渐起的灯火中缓缓穿行。
天边铺着一层尚未完全褪尽的橘红色,云层被染得温润而柔和,像谁的笔在天空轻轻拖了一笔就收了。
江晚棠站在城墙边上,手扶着微凉的砖石,晚风迎面吹来,将她散落的碎轻轻扬起。
她看着眼前这座在落日余晖中铺展开来的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整个傍晚的光与风都收进了肺腑里。
橘红色的夕阳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眉宇间那层本就温和的神色衬得愈柔软,像是被暮色镀上了一层微微的光。
她轻声道:“好美。”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开始,一盏天灯缓缓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