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摆了摆手说道:“这三天你要把他给我看好了,这可关系到我的性命!”
颜明达连忙收起笑脸:“师叔,我知道了!”
卓然俯下身盯着小太监,一字一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答错一个字,你是知道后果的。
小禄子穴道被解了七成,浑身瘫软如泥,涕泪横流,把他知道的倒了个干净——
听完小太监的话,卓然的瞳孔,骤然一缩。
天边泛白之前,卓然换上小太监的衣裳,把腰牌挂在腰间,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水面上,一个脸色惨白、塌腰低眉的小太监,也正看着他。
卯时初,太监们起身当差。东屋南屋的人睡眼惺忪,谁也不曾多看禄哥儿一眼。这人本就孤僻,嗓子又坏,十天半月说不上一句整话,谁跟他熟?
点卯,应差,一切如常。
卓然捧着描金漆盘去御膳房领汤。汤官瞥他一眼:小禄子,今日话怎么更少?
嗓子……疼。卓然垂着眼。
汤官嗤笑:你那破锣嗓子,哪天不疼?滚吧,仔细烫着。
沿西长街,过月华门,进大庆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卓然碎步快行,眼观地上三尺——这条路线,昨夜小禄子在地上用炭条给他画了三遍。
寝殿外殿,八名带刀侍卫分班而立。门槛上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右手搭在膝上——小指齐根而断。李全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伸出残手,掀盅,银匙探入,舀起半匙,先尝了,半晌才挥手:去吧。
卓然低头进帐,撩开明黄帐幔一角。
龙床上,老皇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呼吸细若游丝,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雄风。
卓然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把白费新给他的解药放进汤里面,一勺一勺,稳稳喂进天子口中,喂完躬身退出,垂手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一炷香后,李全起身去了东暖阁,卓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李全的脚步声出了殿门,远了。
卓然垂手立在角落,一动不动。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龙床上那个人的呼吸,忽然变了。
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渐渐沉了几分,绵长起来。
随即,那双紧闭了十几天的眼睛,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老皇上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明黄的帐顶上,浑浊的瞳孔好一阵才缓缓转动,然后,他看到了帐幔外那个垂手侍立的小太监。
那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猛地一缩——惊疑、警惕,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凉。
卓然没有动,也没有上前。他双唇微启,声音却凝成一线,直接送进了天子的耳中——
我是卓然,陛下切莫出声,也切莫动,只当还在昏迷。李全随时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