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卓然心口骤然发闷,心底那盏刚刚燃起的希望灯火,瞬间被彻底吹灭,凉得透彻。
完了。
若是段苍已死,那这场阴谋便彻底成了死无对证。
没有亲历者,没有知情人,没有闭环口供。
他今夜查到的异香、毒征、御医敷衍、内侍看守,终究只是片面推测。
三皇子依旧可以一句“急症暴病、妖言惑众”搪塞朝野,堵住悠悠众口。
他依旧手握兵权、把持朝政、软禁帝王,名正言顺摄政天下。
龙脉被毁、宝藏被劫、勾结幽冥宗、蓄谋夺嫡……这所有惊天黑幕,没有证人佐证,永远只能藏在暗处,无法公之于众!
大宋最后一个知晓全部真相的忠骨,没了。
翻盘的最后一条线索,断了。
密室之内,寒气浸骨,死寂压人。
卓然站在黑暗之中,久久未动,心底沉郁如山。他闯荡江湖半生,见过无数绝境死局,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明明看清了对手所有阴毒布局,却偏偏抓不到半分实证,只能眼睁睁看着奸佞篡国,大势倾颓。
良久,他压下心底的挫败与寒凉,收敛翻涌的心绪。
不能慌。
哪怕希望渺茫,也不能就此认命。
他必须再确认一次。
卓然凝神静气,周身感知尽数铺开,一寸一寸扫过整座夹墙密室、墙砖缝隙、地面灰尘、角落机关。
无一遗漏。
没有血迹。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内力残留。
没有被困挣扎的印记。
既不是战死突围,也不是隐秘蛰伏。
唯有一种可能——已遇害。
卓然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转身重新开启暗门,准备悄然退离。
既然线索已断,今夜便只能暂且撤离,保全自身,再寻下一丝破局之机。
可就在暗门裂开一道细缝、夜风微微灌入的瞬间。
殿外廊下,两道巡夜禁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拖沓懒散,打破了深宫死寂。
今夜层层布防、杀机密布,前殿侍卫个个紧绷肃杀,唯独后殿偏僻角落的轮值护卫,戒备最松、懈怠最重,也是唯一敢私下闲聊之人。
两道脚步声停在廊下不远处,传来两声低声哈欠。
“累死了,三更天换岗,还要熬大半夜。殿下这几日疯了一样,宫里里外外严查不休,真是折腾死人。”
“少说两句,当心祸从口出。这几日宫里杀了多少人,你又不是没看见。”
“怕什么,这后殿没人来。再说了,也就咱们底层小兵敢唠两句,那些当官的,个个装聋作哑,谁不是心里有数?”
另一人嗤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隐秘的好奇与后怕:“要说怪事,这宫里这三天怪事才多。你还记得三天前,大内那位神秘的大人物被抓的事吗?”
“大人物?哪个?”
“还能哪个,常年隐身的暗卫头子呗!”
这话入耳,正要闪身撤离的卓然,身形骤然一僵!
死寂的心底,瞬间炸开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