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顿住了。
“诊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诊出来。四王子惨笑一声,脉象时浮时沉、时断时续,古怪至极。太医令私下跟我说,父皇这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药石无济于事,针灸毫无反应,只能拿百年老参,一日三顿,吊住一口气。
卓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昏迷了三天?
三天。四王子点头,眼底血丝愈发浓重,人事不省,滴水不进,只靠参汤吊着。卓兄,我父皇是马上得的天下,龙体素来强健,五十岁的人,能开三石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书房内,烛火跳了跳。
卓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太医治不了的病,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天年已尽,命数到了。另一种……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是江湖的手段。剧毒、蛊术、邪门武功。太医院里那些只懂汤头歌诀的太医,自然连病因都摸不着。
四王子浑身一震:你是说……有人害我父皇?!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卓然沉声道,但殿下想一想——陛下病得这么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四王子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他当然想过。这三天的每一个时辰,他都在想。
三哥……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艰涩,父皇病倒的当晚,三哥的府上,车马就没停过。五城兵马司的提督、京营的三位统制、宰相府的长史、还有礼部、兵部的好几位堂官——流水一样地进,流水一样地出。这三日,他府里过夜的访客,不下百人。
第二天,宰相就上了折子,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三哥暂理朝政。第三天,旨意就出来了——罢朝、协理、非诏不得入宫。
四王子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跳起,茶水泼了一桌。
父皇还昏迷着!这旨意是谁批的?!宰相?三哥?他们眼中,还有我这个皇子吗?!还有王法吗?!
殿下息怒。卓然按住他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现在动怒,于事无补。我问你——宫里的禁军,现在在谁手里?
四王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宫禁十二卫,名义上是枢密院统辖,但父皇病倒后,实际听调于……三哥推荐的那个新任都虞侯。我这几日递了三次牌子请入宫探视,三次都被挡了回来——陛下静养,非诏不得入宫。卓兄,我连我父皇的面,都见不到了!
城门呢?
五城兵马司,也是三哥的人。
京畿大营?
三位统制,两位已经去过三哥的府上了。
一问一答之间,卓然的心越沉越深。
兵权、宫禁、城门、朝政——短短三天,三皇子几乎把整座京城捏在了手里。这份手段,这份速度,这份滴水不漏的布置……
绝不可能是三天之内临时起意能做到的。
殿下,卓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三皇子这个局,不是父皇病倒之后才布的。是早就布好了,只等父皇倒下这一刻。陛下这病……来得太了。
四王子怔怔地看着他:卓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卓然一字一字道,这不是宫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里应外合的夺嫡。而布局之人的手,恐怕早就伸出了京城,伸出了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