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睿不答,右掌猛然一旋,那朵青色莲花竟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没入卓然体内。所过之处,那些潜伏的幽冥真气如遇沸汤泼雪,发出无声的尖啸,被逐一消融、净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烛火燃尽了三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终于,卓然那剧烈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下来。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均匀。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惨白如纸的面颊上,竟真的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冰雪初融后,枝头绽放的第一朵桃花。
白费新颤抖着伸出三指,搭在卓然腕脉之上。
脉象……脉象回来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瘫坐在椅中,虽然微弱,但已平稳。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庄睿,神色复杂,他丹田受损严重,内力十不存一,没有一段时间的调养,别想再动武。而且……
庄睿缓缓收掌,身形微晃,显然也消耗极大。他沉声道:而且什么?
而且那招剑里乾坤太过消耗内力了,不过也确实霸道。已伤及他的武道根基。白费新叹息一声,日后能否恢复到巅峰,甚至更进一步,要看他的造化了。
庄睿沉默良久,伸手轻轻抚了抚卓然散乱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长叹:活着就好。活着,便有无限可能。
堂外,四皇子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内堂传来的话语,他那紧绷了一夜的身躯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想要站起,双腿却早已麻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身旁的小顺子一把扶住。
殿下……卓大哥他……
没事了……四皇子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他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又看向相互搀扶着、同样满身血污的天地二老,都没事了。
白费新稍作调息,又强撑着为天地二老诊治。二老虽内力枯竭、经脉受损,但伤势远不如卓然凶险。白费新开了一副调理内息的方子,又亲自为二人推拿活血,疏通淤塞的经脉。
轮到小顺子时,这小厮却死活不肯伸手,只是梗着脖子道:白神医,您先歇歇!小的这点伤不碍事,就是胸口闷得慌,歇两天就好了!
胡闹!白费新一瞪眼,一把抓过他的手腕,三指一搭,眉头顿时皱起,阴煞之气已伤及你的肺脉,若不及时疏导,日后每逢阴雨天便咳血不止,不出三年,必成痨病!
小顺子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辩。
白费新取出一盒黑玉膏,命人熬了药浴,又施针为小顺子疏通肺脉。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日上三竿。
待最后一名伤者诊治完毕,白费新终于支撑不住,被药童搀扶着去歇息了。庄睿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卓然榻前,盘膝打坐,时不时以真气温养徒弟的经脉。
四王府,终于安静下来。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那满目疮痍的庭院中。血迹已被清洗干净,断裂的兵器也收拾妥当,仿佛昨夜的惨烈厮杀只是一场噩梦。可那破损的围墙、焦黑的地面,以及众人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四皇子没有回房,他就坐在卓然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沉沉睡去。睡梦中,他的手仍紧紧攥着卓然的衣袖,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小顺子蜷缩在门边的软榻上,手里还攥着那枚闪光霹雳弹,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卓大哥……小心……
天地二老则在隔壁厢房打坐调息,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四王府,陷入了久违的、疲惫的安宁。
而在千里之外,一处隐秘至极的荒谷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名为万葬窟,是幽冥宗最隐秘的据点之一。谷中终年不见天日,阴风怒号,遍地都是腐朽的白骨。谷深处有一座由黑岩砌成的石殿,殿内灯火如豆,映照着两具血淋淋的身影。
阎罗鬼帝将叶鼎天扔在石床之上,自己也重重栽倒在地。他此刻的模样,比叶鼎天好不到哪里去——丹田破碎,经脉寸断,燃烧本命精元的后遗症让他整个人仿佛老了五十岁,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尽数花白,脸上皱纹堆叠,如同一具风干的尸体。
嗬……嗬……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碎片的剧痛。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石床上的叶鼎天。这位不可一世的幽冥宗宗主,此刻气若游丝,左肩、右臂、大腿、腰侧的伤口虽已止血,但剑里乾坤造成的伤害,已将他的经脉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能死……你不能死……阎罗鬼帝喃喃自语,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死了,幽冥宗便完了……老夫的心血,便全完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盘坐在叶鼎天身后,双掌抵在叶鼎天后心。他体内残存的阴煞真气,如涓涓细流般渡入叶鼎天体内。
起初,这只是最本能的续命之举。可当真气入体的瞬间,阎罗鬼帝浑浊的双目骤然一亮!
这是……
他感觉到,自己修炼了一生的阴煞真气,在叶鼎天体内竟没有遭到丝毫排斥!反而像是游子归乡一般,与叶鼎天那残存的幽冥真气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幽冥宗镇宗功法幽冥法相,本就是至阴至邪的武学,与阎罗鬼帝的九幽阴煞功虽路数不同,却殊途同归,皆是以吸纳天地阴邪之气为根基。两种真气在叶鼎天破碎的经脉中相遇,非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如同两条干涸的河流交汇,竟开始缓缓融合!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石殿之内,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叶鼎天那原本死寂的身躯,竟开始微微颤抖。他破碎的经脉,在那股融合后的全新真气滋养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重组!而且重组后的经脉,比之从前更加宽阔、更加坚韧,通体泛着一种诡异的幽黑光泽。
更惊人的是,他体内那股新生的真气——既有幽冥法相的诡谲多变,又有九幽阴煞的腐蚀霸道——两种力量完美融合,诞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阴邪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