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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4章 下得去手（第1页）

老皇上的瞳孔骤然一缩。

卓然——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这可是自己亲封的异姓王，这可是屡立奇功的人。

老皇上枯瘦的手指在被中微微一颤，随即，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卓然的心头一热，传音再度送入：白费新白前辈的解药，已经化在汤里喂下去了。只是余毒未清，药力要连服三次才得尽除。陛下再忍耐两日，两日之后，草民必还陛下一个能说话、能走路的身子。

老皇上的眼圈倏地红了。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缕破风箱般的嘶声。

陛下勿言。卓然传音，留着气力。

老皇上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右手的手指在被中一寸一寸地挪动，颤抖着，指向——枕头。

卓然的目光一闪，刚要有所动作——

殿外，脚步声。

急促的、杂沓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李全那尖细的嗓音隔着殿门飘了进来：殿下到——都打起精神！

卓然心念电转，传音只来得及送出四个字：陛下，睡吧。

龙床上，老皇上的眼睛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紊乱而微弱，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清醒，从未发生过。这份收放自如的定力，纵是卓然，心中也不禁暗赞——毕竟是坐了三十年江山的人。

殿门开处，李全躬着身子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锦袍，玉带，面如冠玉，眉宇间与老皇上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太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正是三皇子。

儿臣，给父皇请安。三皇子走到龙床前，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卓然垂着头，眼观地上三尺，眼角的余光却把帐幔里的动静收得一清二楚——三皇子直起身，盯着天子的脸看了足足十息，忽然眉头微微一挑。

父皇这几日……气色倒像是好了些？

卓然的呼吸，差点乱了一拍。

解药入体，气血渐回，气色自然比先前好了半分——这正是白费新警告过的最凶险之处！

回殿下。李全凑上前，压低声音，许是参汤吊得好。太医院说，陛下的脉虽然弱，倒还稳。

三皇子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帐幔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太医院那帮废物，就会说这些没用的。——传本王令，从今夜起，寝殿内外值守加一倍人手。没有本王的令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三皇子的目光缓缓扫过龙床，忽然落在卓然身上。

卓然膝弯一软，跪伏在地：奴……奴才在。

今晚的汤，是从御膳房直接端的？

回殿下……是。汤官看着封的盅，奴才一路……没敢撒手。

抬起头来。

卓然的心猛地一沉，却不敢迟疑，缓缓抬起头，眼皮耷拉着，眼神涣散，任由那张惨白的脸对着烛火。

三皇子盯着他看了三息、五息、十息。

帐幔里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三皇子收回目光说道：“小禄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等事情过后，我定会重赏你的！”

卓然闻言连忙说道：“为三皇子效劳，是小的荣幸，哪敢要赏呀！这都是小的修来的福气！”

三皇子似乎对小禄子的回答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从袖口里面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解开小布袋，取出一枚银针，他冷哼一声，就向皇上的人中穴刺了过去。

卓然在旁边一看，心里不由一惊，但是他和白费新学过医术，立刻就明白三皇子这是用银针刺激皇上，让皇上短暂的苏醒。

果然如卓然所料的一样，老皇上缓缓的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叹息一声说道：“父皇，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坚持什么呢？没有意义的！”

老皇上嘴唇不住的颤抖着：“逆子，我真后悔上次你犯上作乱，没把你给就地正法了！我居然还幻想着你会洗心革面呢？现在想想我是多么的可笑啊！”

“父皇，您要认清形势，现在您被我控制了；皇宫也被我控制了；朝中大臣也大半归顺与我了；这皇城内外的官兵都被我控制了。您还挣扎什么呢？”三皇子冷声说道。

“你……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下诏传位与你的，即使你做了皇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老皇上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连连的咳嗽不止。

然而旁边的三皇子却是视若无睹，等到老皇上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说道：“父皇，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老只要下个诏书，然后把传国玉玺交给我，我保证让你做个逍遥自的太上皇，这不好吗？”

“赵家老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我怎么可以交到你这禽兽不如的人手里呢？我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先祖呢？”老皇上怒斥道。

“父皇，您先不要生气，这皇位始终要传给你儿子的，老四他们是你亲儿子，我也是呀！我和他们不同的地方，只是比他们更着急一些罢了！您以为他们不想做皇帝呀？”三皇子也不生气，反而开导他父皇。

老皇上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被活活给气死了！

三皇子却是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父皇，您也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喜欢四弟，也想把皇位传给四弟。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失去耐心，以您的名义说四弟意图造反，对四弟动手的话，您的心里会怎么样呢？”

老皇上猛的睁眼，死死地盯着三皇子：“那是你的亲弟弟，你也下得去手？”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您老不会不知道吧？不要说他是我亲弟弟，就是我亲老子，不也被我控制了吗？”三皇子的语气明显的有点不耐烦了。

卓然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他的手在袖子里面已经紧紧的握了起来。他真想冲上去，把这个禽兽不如的三皇子给活劈了。但是理智告诉他，为了老皇上的性命，不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