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坐在地上哭泣的少年在昏暗简陋的屋内看上去是如此的痛苦,可稚嫩的脸庞,漆黑明亮的眼瞳,年轻朝气,散发着珍珠般的美丽。
隔了一炷香的功夫,季玉希像是发觉哭泣无用,爬到被褥上吹灭那一点光亮,蜷缩着身子准备歇息。
还没有到要自己彻底堕落的时候,他的身子还是干净的,还没有被人侮辱打上巷子的标签。
下午申时,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长廊外有不少男人站在一块聊天攀比自己的恩客大方,自己的首饰在哪家买的,连楼里的大门也被打开。
季玉希端着热水到映红的房里伺候人,映红事情多,脾气在巷子里出了名的不好。
他得到示意后,推门进去把手中的银盆放在架子上,无意见瞥到映红身上的痕迹,低眸当作没看见。
屋子里日日有人打扫,季玉希也只是在表面上擦拭干净,又等人起身,把备好的衣裳递了过去。
屏风遮住了里面的人,季玉希定定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等人快出来时又柔顺地低下头。
“既然来了我这里,就老老实实地不要使机灵。”映红抬手滑过那些首饰,挑了一个昂贵的簪子戴在头上,“把桌子上的衣服送去给玫依。”
房内各样的摆设都很精致,而季玉希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喏喏地应下来,手指在衣袖里绞在一块,等着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下马威。
听说对门新调过去的侍从阿汀之前被人打了半死,这才被放过一次,让人待在身边。
眼见着阿汀快及笄,楼里的人都知道他要接客很可能要顶替那位,阿汀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
今年他不过十二,满打满算也还有两年,离出阁还早。
巷子里进来的人通常都是横着出去,没有一个好下场,除非是得了天大的好运,讨了哪位大人的欢心,被赎出巷子抬进府邸做侍夫。
就连做到头牌,也怕言语上不知道何时得罪了哪位贵人,死得悄无声息。
季玉希端着托盘出去,看着不远处紧闭的门,有些迟疑地走近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打开门露出一半的身体,“进来吧,就在屏风这里等着,把衣服给我。”
“是。”
季玉希端着托盘进去,站在屏风旁,低垂着头不敢乱看。
直到阿汀把衣服拿走,季玉希同他对视上,又匆匆低下眼睛。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里面的人勃然大怒,里面的小侍都从屏风旁走了出来。
季玉希心中升起害怕来,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竟敢把衣服给剪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很快地,季玉希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一堆人按在地上拉了出去。
外面一时喧嚣起来,不少人在旁边看着那柳桃儿被惩罚。
这种事情在楼里太常见了,像他们这种小侍伺候人的,惹了那些人不高兴就会被惩罚。
最后是柳雀把人领回来的,让人把门关紧,也没去问这什么缘由。
夜里。
巷子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客人进出巷子。
屋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里面唯一的烛火也几乎要燃灭了。
映红推开简陋的屋门,看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家伙,毫不意外地笑了出来。
他走进去,打量这里面的东西,坐在床边低眸看着柳桃儿背后的伤势,指尖滑过那裂开的伤口,像是不经意一样压下去挤压着他的皮肉,又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真是可怜。”映红的声音在季玉希耳边里忽远忽近,几乎折磨得他想要快要度过这个晚上,“咋咋呼呼地惹了别人生气,以后可要好好做事,这么多人看着,不是什么都能让你能侥幸度过的。”
他的手总算停止了打量,半个身子藏在黑夜里,胭脂味从他的袖口里传出来,也不再佯装,“你以为你以后有什么好日子吗?代替我又能怎么样?我迟早是要嫁进侯府当侍夫的,玫依都比不过我,你才多大点。”
脑子昏沉的季玉希拼命地吸着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想要讨好那个人,眼泪也嗒嗒落下来打湿了面孔,嗓音发颤,“我。。。我知道的,我会听话的。”
映红站起来,冷笑了一声,慢慢悠悠地走出屋门。
屋门被关上,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
外面走廊的光印在窗户上,微弱地照亮屋门附近,经过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路过。
季玉希布满眼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脑子里想着映红的话。
只要嫁给富贵人家做侍夫,是不是就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