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野开了个好头,男生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策马射靶。有人射得好,便赢得一阵喝彩,有人射偏了,便引来一阵起哄。
在吵杂的人群中,陆川行依旧动作随意地翻身上马。他策马小跑了一段,在接近靶区时忽然加,接着在某一个点松开了弓弦。
那支箭飞出去的轨迹又直又稳,“笃”的一声,同样正中靶心。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响亮的喝彩。陆川行勒住马,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拱了拱手,像是在说“献丑了”。但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女子组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可惜,玉含星正在拉弓,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眼。
此时,荀在溪手里握着弓,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川行从马上下来。他方才那一箭确实射得漂亮,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但荀在溪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翻身上马,让马稳步小跑了一段,调整好呼吸和节奏之后,才在进入射程的瞬间忽然力——
弓弦响处,一支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和陆川行方才那一箭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演武场上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喝彩声再次响起,比方才还要热烈几分。荀在溪并没有像陆川行那样拱手致意,只是淡淡地收回弓,策马返回起点,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在较劲。
那边的声响实在太大,玉含星在女子组的队列里,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场无声的较量吸引了过去。她看着荀在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陆川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男人啊,果然是到哪儿都要争个高下的生物。
她收回目光,重新对准面前的草靶,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弓松手,箭飞了出去,歪歪斜斜地扎在了靶子的边缘,勉强没有脱靶。
这会儿还算有进步。
骑射课结束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了。演武场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膳堂,有的回住处,有的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方才谁射得最好。
阮琳琅此时脸颊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心里却还在回味着方才夏迎雪对她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弓弦勒红的手,觉得今天真是她入昭文馆以来最好的一天。
她正想着入神,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脸颊。
“阮琳琅,你可真是没良心啊。”阮琳琅被捏得“呜”了一声,转头一看,玉含星正站在她身侧,佯装生气地眯着眼睛看她:“有了夏迎雪就忘了我了是吧?一整天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怎么,她夸你两句,你就把我都抛到脑后了?”
“没有没有!”她此时嘴都捏得嘟了起来,连忙摆手求饶:“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也是最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脸从玉含星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两个人闹成一团,多少冲淡了些疲惫的气氛。正闹着,阮琳琅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前方一扫,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玉含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回廊那头,戚承野正走在夏迎雪身侧,步子迈得很大,手臂还在比画着什么,像是在演示自己方才在马背上射箭的动作。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满言都是未散尽的意气风:
“最后一箭我其实还能射得更准的,就是马跑起来的时候风太大,影响了箭的轨迹。下次我调整一下角度,肯定能正中靶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急于向先生讨表扬的孩童,生怕自己哪处威风没被瞧见。夏迎雪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卷书,神色淡淡的,偶尔点个头,与其说是在附和,不如说是在礼貌地应付。
“荀世子还跟我较劲,他步射确实还行,可骑射他不如我。”戚承野继续说,越说越起劲,仿佛整个演武场只剩他一个英雄。
夏迎雪这次连点头都没有了,仿佛他那些滔滔不绝的炫耀,和路边的风声没什么区别。戚承野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冷淡,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比画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他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看着夏迎雪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过了回廊的拐角,消失在暮色里。
阮琳琅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谁。
玉含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走,去膳堂吃饭。今天骑射课累坏了,我要吃两份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