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城的第一条街就不太像活人该住的地方。
左边是卖包子的铺子,蒸笼冒着热气。右边却是一排半地下的墓门,每扇门前都晾着衣服。再往前,一家药铺门口坐着个脸色红润的年轻人,脚下却没有影子。
铁柱看得很认真。
“这里怎么记人口?”
阿青道:“你先别记。”
“为什么?”
“我怕你疯。”
糖糕从街边一只鱼筐旁经过,鼻子刚凑过去,摊主已经伸手挡住。
“银钱不收。”
沈清萝看向摊子。
木牌上写着:鲜鱼一尾,一角欠命券。
糖糕显然不懂什么叫欠命券,只知道鱼就在眼前。它抬爪去扒,被谢无咎拎回来。
“没钱。”
糖糕扭头看沈清萝。
“看我也没有。”
铁柱立刻问摊主:“银子折多少?”
摊主摇头。“银钱带不进债池。”
“阴钱呢?”
“更不收。”
铁柱难得遇见钱花不出去的地方,脸色比周砚白被嫌手续齐还难看。
摊主看他们实在不像有券的,倒也没赶人,只往城中一指。
“进城木签能换。城务处给新到的一人三分之一张灰券。”
铁柱问:“灰券?”
“城务处出的,只能在城里花,不挂总债池。花完就没。”
“猫的也算?”
“猫的也算。”
铁柱当场把所有人的木签都收了过来,连糖糕叼着那根都抠了出来。
他真去换了。换回来是一小叠灰券,最大一张三分之一,最小一张只够买两个蒸饼。
“花完就没了。”他把册子举给沈清萝看,“这里没处赚。”
沈清萝没有反对。
他们先找住处。
城中最大的客栈叫“半宿”。掌柜是个梳高髻的妇人,左脸有血色,右脸淡得几乎透明。她拿出一块双面木牌。
“住店报两个名字。活着用的,死后用的。”
谢无咎先拿笔。
正面写:谢无咎。
背面写:谢知秋。
掌柜多看了他一眼,却没问。
轮到沈清萝。
正面:沈清萝。
背面还是:沈清萝。
掌柜这次真的抬头了。
“一个?”
“一个。”
“没改过?”
“身世被改过,名字没换。”
掌柜把牌翻了两次。“稀罕。”
铁柱站到柜台前。
“正面铁柱。”
“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