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正找到乐清斐,明显想说什么。
但他只是低头连根挖着标本,装进采集袋、贴标签,也明显不想谈其他事。
[基部心形,叶背有绒毛。]
乐清斐拿着放大镜,观察珙桐叶的叶脉走向,做好记录。
这时,他看见脚边有颗红色的小石头。
乐清斐弯腰捡起来,深红色,像傅礼领带的颜色。拍拍,他将石头放进带拉链的兜里,继续往前走。
兜里叮铃哐当的,都是乐清斐捡的石头。
晚上回了民宿,他将石子先洗了,浸泡消毒,才去洗澡换衣服。
房间里什么东西在响。乐清斐洗完澡出来看,发现是一台除湿机。
下楼吃饭,不知谁问了句:“怎么房间里多了除湿机?”
民宿老板笑着往餐桌角落扫了眼:“学校赞助的,今天刚送过来。”
乐清斐坐在角落,低着头,往米饭上舀了勺腊肉炒的豌豆,端起碗,几筷子就把碗里的饭全都吃光。
赵幸愣了愣,“这么好吃啊?我也尝尝。”
乐清斐放下碗,说了声,就去到旁边屋继续压标本。
可等林睿去找他时,房间里没了人,乐清斐蹲在屋檐下,正在打电话。
夜晚,森林的雨也是漆黑的。
乐清斐左手捏着耳垂,右手握手机,垂着眼,不肯对电话那头的人讲话,仿佛这通电话不存在。
[通话时长:3:42]
秒数还在不停地跳动,在分钟数变成5的时候,小白给乐清斐叼来了一根矮矮的木凳。
乐清斐摸了摸小白的头,“谢谢宝贝。”
傅礼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在和谁说话。”
乐清斐愣了愣,刚想开口,还是忍住,干脆将手机递到趴在他脚边的小白面前。
小白摇着尾巴,很小声地嘤嘤叫着。
傅礼不说话了。
乐清斐以为他没听见,或者被他不肯讲话,又拿小狗应声的举动气得挂了电话,傅礼才终于开口:“我是不是很奇怪。”
他顿了顿,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丝自嘲:“觉得你没有爱上我,是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
乐清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他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就像昨晚听见傅礼叫他「清斐」时那样。
这时,乐清斐听见手机里传来细微、稳定的咔哒声,像是傅礼在反复开关某个按钮。
是帐篷里的那个橘黄小灯。
傅礼躲进了乐清斐的城堡,或许在他留下的泪痕里,也找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恍惚间,乐清斐想起了那个起风的夜晚。
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风,将他的心和脸都吹热。只有当傅礼亲吻、抚摸他时,才能将其驱散,却又陷入更深刻的燥热。
入夜,乐清斐侧躺在床上。
窗外的夜空是那么黑,他看不清,还在想傅礼的那句话。
他做了一个梦,少见地梦见了颜颂,颜颂和他坐在树上看日出,就像那个夏天一样。
可是太阳迟迟没有升起。
黑暗里,颜颂模糊不清。
在即将梦醒时,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不爱他了。
乐清斐醒了。
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在房间里亮起。
他侧躺着,一只手将被子捏得很紧,压在下巴下边,另一只手翻阅着傅礼发来的消息。
那么多,或长或短。
对话框的壁纸是他们在海边拍的,忘了是哪次,他们去过很多次海边,傅礼也在海边亲过他很多次。
仅凭一张傅礼亲吻他脸颊的照片,的确无法判断。
【傅礼:我很想你。】
【傅礼:我很想你。】
【傅礼:我很想你。】
相同的四个字,会随时出现在对话框的任意一个地方。
或许是傅礼问他下飞机了吗,又或许是问他有没有收到兔子,又或许是跟他说晚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