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迩不同,她喜欢相对鲜香的口味,从前在家的时候,厨房全是用来调味的瓶瓶罐罐,她的口味被父母养刁,刚来周家那会儿,压根吃不惯他们做的东西。
章龄英和周明辉倒是很客气,会在饮食方面询问她,可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哪有那么多要求可提,大多时候也就客随主变,周时清吃什么,阿姨就做什么,她也跟着吃,一句话都没有。
也就是发烧生病那回,她实在没胃口,于是趁着周时清回房间的间隙,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胡椒粉,往粥里撒。
不料撒得太多,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她一口气全呛了出来,整张脸通红。
空气中刺鼻的胡椒粉早已供出了“肇事者”,坐在她对面的周时清很快发现端倪。
但他没有直接戳穿,而是拐弯抹角地问:“是阿姨做的不好吃?”
“好吃的。是我吃得太急。”生怕被发现,她又舀起一勺,作势往嘴边放。
周时清拉开椅子,走到她身边,掌心扼住她的手腕。
陈然迩扭头看他,下一秒,周时清控着她的手腕,将汤勺送至自己唇边。
他俯身,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而后断定:“确实是阿姨手艺的问题。我会跟阿姨沟通,实在不行就另找。”
这是什么无妄之灾?
陈然迩松开汤勺,脱口而出:“不不。不是阿姨的问题。。。。。。”
周时清就这么垂眼看她,看她因说谎而红到发烫的耳朵,他想并不是自己有多洞察人心,而是陈然迩年龄太小,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很快,陈然迩就交代了实情:“是我觉得味道太淡,加了胡椒粉。”
“阿姨做饭从来都是这个口味。之前怎么不说?”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其实她不说,周时清也知道,她是害怕自己成为麻烦。
“你过来。”周时清带她去厨房,拉开冰箱的门,直接明了地告诉她:“没有任何人有义务猜到你的期待。直接告诉我你的需求,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
话是有些难听,尤其是前半句。但也正是因为前半句太重,反而让陈然迩觉得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才是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方式。
周时清在教她,无疑也是在替她找情绪的出口。
他按照陈然迩的口味重煮了粥,等粥熬熟的期间,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提醒陈然迩:“想要什么自己说。我不想我的妹妹连最起码的需求都不会表达。”
我的妹妹。
这是陈然迩来周家的第三个月,是继那颗樱桃树后,周时清第一次亲口认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什么呢?”周时清拿着汤勺,还在等她尝咸淡。
陈然迩的思绪并未完全归拢,听到周时清的催促,走上去,下意识地就着汤勺抿了一口。
才从锅里盛出来的汤,丝毫没有冷却,“当心”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然迩就被热汤烫出泪花。
“痛痛痛!”
周时清快速搁下汤勺,另一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掐住她的下颌。
这是一种查看伤势的本能,自小到大都是如此,凡是陈然迩有个碰撞擦伤,周时清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弄清伤口在哪儿。
因而此时,陈然迩被迫仰头,乌黑的头发齐齐散在背后,她在周时清不容分说的眼神下,探出舌尖。
人的羞耻心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陈然迩垂下眼,不敢看他的脸。
幸而仅是几秒的时间,周时清看她什么大碍,松手说:“我给你拿冰。”
两颊有些酸胀,她拿手背碰了碰。
薄薄的热意从肌肤深处浮出,这应当不是周时清下手太重的缘故,是她自己不争气,对着一位磊落正直的兄长臆想太多。
陈然迩从他手中接过冰块,自觉地陪在一边,看他将面分成两碗。
“你不是没有半夜吃东西的习惯吗?”她嘴里喊了东西,讲话含糊不清。
“当作早餐。吃完冲澡,开早会,算下来时间正好。”
“这才不到四点。”
“没办法,需要配合对方时间。”周时清端起两碗面往外走,他贴心地给陈然迩冲了蜂蜜水,连着她最爱的芝士片,一并放在她面前:“一会儿要去公司,便不能陪你了。吃完之后你再睡会儿。我记得你跟孟昭音约得下午?”
“下午两点。”
“那就等酒精完全代谢,中午帮你叫附近的日料,你吃了午饭再走。”
他的安排向来妥当,陈然迩不用操心太多。
吃了没多少,她就有了饱腹感。
“哥,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吃。”周时清起身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