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阳不是很明白景丛溪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大哥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大哥总是有道理的。
但一路跟着大哥沿着天水河走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人烟越来越稀少,甚至连大河两岸的铺子都逐渐没了影,他心里不由得开始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大哥真是为了躲开漕帮,才故意来这鸟不生蛋之地?
但看着前方的大哥步履生风、胸有成算的模样,柴阳又暗暗下定决心,大哥总有大哥的道理!
但其实景丛溪心里还真没什么道理。
她现在就想着,希望待会儿运气能好一些,顺利的抓上几条肥胖大鲤鱼!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东阳乡的缘故,还是此时她身处在浩渺恢弘的天水河岸,只觉心胸开阔,连日来的憋闷顿时也跟着横扫一空。
远望天水河,只见河道宽阔,水面浩渺,水光与远天相接。凭着河岸望去,有无数漕船停靠于烟波之上;那帆桅密匝,乌蓬如帐,浩浩荡荡一路绵延出二三里。
——这便是漕帮的大货船。
这一路走来,景丛溪仔细观察过这些货船,船帮已有大半没入水面、且她也并未在船身上看到往日的那道旧水痕……这足够说明船舱中的货物应当不在少数。
这些漕船已然被困在梧州城三个月。
听说这段日子里,漕帮的帮众和当地官兵已然产生了不小的摩擦;但两方人却又都不敢把事情闹大,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械斗。
而原本靠着在码头讨生活的纤夫和水手们,他们大多都是济德镇当地的人,平日里就靠着在码头当雇工养家糊口,并没有加入漕帮的资格,也便拿不到一文钱的份子钱。
原身的那位好友,名叫王守进的,便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码头谋了份纤夫的活计,以供养着家中的幼弟们读书,日子原本也尚且过得去;但前几日王守进唉声叹气,只痛骂那漕帮的账房不讲道义,非但不给他结清工钱,还让打手把他痛打一顿。
柴阳听了怒目横生,大骂一句,便要去漕帮的香堂找说法。
但王守进抱怨归抱怨,却拦下柴阳道:“即便我没加入漕帮,却也算半个漕帮的人。若是把事情闹大,他们必然会动用‘家法’压我,届时要打要杀,岂不都由他们说了算?”
柴阳人高马大,压根不在意这些,怒声骂道:“你这厮忒没出息了些,瞧你怂的这蠢模样儿!”他看向景丛溪,义愤填膺道:“大哥,这些狗贼真是没了王法!咱们抄家伙,去收拾他们!”
景丛溪听到这里心情很是微妙,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到底是谁收拾谁啊?
两个人孤身闯入‘黑|帮’分舵总部吗?
……又不是拍警匪片。
她之前真是小瞧了柴阳这厮了,他这般讲兄弟义气,只凭这方面讲,景丛溪其实是非常欣赏柴阳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
这厮脑子就少根筋!
她故作沉思了片刻,说道:“柴阳,你可知来日方长的道理?”
柴阳挠了挠脑袋:“啥来日方长?”
“……即便是有些什么仇怨,也应当暗中积蓄力量,百忍方可成金。”景丛溪讳莫如深道:“若是等到了来日,你我兄弟从了军,成了将军,还怕一个小小漕帮不成?”
柴阳琢磨了一会儿,听的眼睛直发亮:“大哥,你说的甚是!”
景丛溪微微笑着点了头:“嗯,孺子可教。”
她说完,眸光一瞥,便瞧见了王守进那一闪而逝的阴郁神色。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爽快一笑,对柴阳道:“溪哥儿此言甚是有理,若我们兄弟三人,有朝一日封侯拜相,何惧这小小漕帮。”
这便是景丛溪不喜欢王守进的原因,他自己受了委屈,瞻前顾后,多番忍让,却把柴阳推出去挡枪。
更何况在三人中,他年纪最小,却喊她‘溪哥儿’,对柴阳也是直呼其名。
这般做派很难让人有什么好感。
但也就是在那一日,王守进为他们提起了一个消息。
说是那位漕帮的少帮主,连日来动辄找人讨教武艺,他仗着武功高强,颇有一副打遍梧州无敌手的架势。
王守进说那人在镇上最大的酒楼,观澜楼摆下了战帖,无论是刀枪剑戟、弓马骑射,甚至是拳脚武功,但凡有人能赢下他,便可得赏银五百两。
王守进想劝着景丛溪去试一试。
那会儿景丛溪也是真的心动了。但她转念又一想,以漕帮那一贯土匪的做派,怕是她即便在射箭一途赢了那位少帮主,也断然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