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绫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呲牙咧嘴,真强者决不能在酸味面前低头。
她边嚼糖块边咬紧牙关问师弟:“好吃吗?”
沈倦雨见她有点像是要哭了,心神一震,胡乱地点点头。
云绫如遭雷击。
看来这一战,是师弟赢了。
她像是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也可能是被酸的快要撑不住了,朝师弟笑了笑,声音有点咬牙切齿:“那你就全吃完,记住,一定要全吃完。”
说罢,她也不管沈倦雨的反应,低下头快步走了。
一直等走到好远,四下无人,才转身面对着绣球花丛,垮下小脸,呲了呲被酸软的小虎牙。
沈倦雨茫然地咬着糖人。景睢拍拍他的肩,冲他竖起大拇指:“吃罢,小师姐一番心意,你一定要全吃完。”
他走了,只留下沈倦雨一人,拿着糖人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他坐到旁边的小溪旁,望着流水与群山,默默吃完了一整个索然无味的糖人。
唉,小师姐大概、或许、应该的确有些心悦于我。
真是孽缘。
……
云绫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容易就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下山的日子就要到了。
近些年天下不太平,诡异的死气在各地死灰复燃,死域频频动荡,需要各大门派派人前去祓除。
死域是数百年前“玄晦之劫”遗留的祸患,当年一役,死气如潮漫过大陆,浸透了山川城池,成为一方悬而未绝的险地。
平日死域隐而不发,开启也无定时。有的沉寂百年,于一夕间骤然开启;有的深埋地底,缓慢地侵蚀领土,等到死气成型,才成为了可被观测的“死域”。
死域是死气积聚而成的畸变险地,一旦蔓延,轻则瘟疫横行、怪事频发,重则城池山川,尽成人间地狱。
经太古神武·三清镜的预测,死域还剩大大小小三百余处,随时可能爆发。
死域解法千差万别,但这些年来的摸索,总归是有了一套法子。然而,那些最顽固最强大的死域至今未解,只能被暂时封存,等待新一代强者找到彻底祓除之法。
望天涯作为天下第一宗门,自然要担起祓除死域的责任。而云绫,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底牌。
云绫很小的时候就期待能下山大显身手,但是碍于业火困扰,只能在门派里清修。
同门弟子的年龄都比她大,陆陆续续都能下山降妖除魔。就连十二三岁的桑子野都可以溜下山玩,只剩云绫一个人困在门派。
她没有玩伴,只好日日坐在院中梧桐树看风景。旁人借酒消愁,她年龄小喝不得酒,酒囊里时而装果子露、时而装山泉水,时而装食斋里索然无味的小米粥,对着夕阳余晖,孤独地一饮而尽。
不知何时她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树下传来声响。
睁开眼探头一看,是几位长老就来她院里打牌喝酒。
二长老凌天风是景睢和桑子野等人的师父,收了八个徒弟,外表还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
他一边潇洒倒酒,一边侧过脸对掌门清虚子说,师弟啊,你该注意保养,你看你都生了多少白发。
清虚子大怒,把牌往桌上一撂,说凌天风你个当师兄的好意思说这话?当初是谁把掌门一职推我身上的?
学堂院长温莹轻笑,说别吵了,再吵把绫绫吵醒了。
小云绫早已醒了,低头扒拉着梧桐枝叶,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狗狗祟祟地观察着,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小跳,不小心掉了下去,被温莹接住。
她是个三十来许的温柔妇人,曾有个女儿同云绫一般大,所以也将云绫当亲生女儿。
云绫粘了一头一身的树叶,温莹就笑,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扎辫子。
掉下来的时候,云绫的小酒囊脱落,凌天风手腕一转,稳稳拿过。
他不紧不慢地拔开酒塞子:“让我看看我们家绫绫喝的什么酒。”
看一眼就笑了。
“呦,今天喝的是牛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