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静静都要忍不住再抽他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向静静娘,乌云珠。
“当年……”他声音抖的厉害,“当年苗寨,真的死了很多人?”
乌云珠脸色阴沉,并不会因为徐长山表达出来的这份阴错阳差就原谅。
“灵珠死在蒋桥刀下,我整个后背被火烧穿。”乌云珠抬手解开自己的衣领。
高高的衣领下,是狰狞的烧痕。
徐长山眼角轻颤,眼泪滚下。
“苗寨数百口人,活下来的只有十来个,余下的全部死于大火,被你亲自点的火,活活烧死!”
徐长山浑身一僵。
乌云珠冷笑,“是你亲自点的火吧,傀师出自苗寨,他没有那个勇气亲自点火烧死自己的族人。”
徐长山一张脸,血色全无。
是他亲自点的。
他当时只以为他烧死的,是跟随宋铮的余孽,他以为,他在报仇雪恨。
徐长山闭了眼。
乌云珠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他听,“曾经两次给你们送药送粮的衣仁嬢嬢,在火里被烧成碳,临死,怀里抱着她的小孙儿,一起被烧成炭,你当时,能听到他们的哭声吗?”
噗!
徐长山一口血吐出来。
“如果只是傀师告诉我,苗寨中的是宋家军,我不会信的,可白行川亲口告诉我,他说宋铮在苗寨密谋造反。”
“那时候白行川才多大!”宋铮怒喝一声,“你又多大!”
徐长山耷拉着脑袋,就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魂与脊柱,再也直不起来一点。
“白行川十二,他说,是镇国公亲自告诉他的,我要找镇国公核查清楚的,可镇国公当时病着,昏迷不醒,我……
“就因为他是白行川,是镇国公的儿子,我没有怀疑,我以为我没有怀疑的道理。”
“归根到底,是你根本不信任宋铮吧!”乌云珠冷嗤一声,“他与你同生共死十几年,哪怕是深夜亲眼看见他与敌军领私会,你也该查核清楚!而不是直接闹上朝堂!从你心里,你是想要取而代之的吧,你们是同乡,又是同般大小,一起入伍,一起出生入死,他却成了威名远扬的宋大将军,而你只是一个参将,你心里一直不服吧,你巴不得他有错吧,所以你根本等不及去判断!”
乌云珠一个字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戳进徐长山心口。
他苦笑着。
又嚎啕大哭。
“事实证明,我不如他,后面我做主将,带着大家……全死了!全死了啊!全死了!”
“所以,你在明知道自己无能的情况下,这么多年来,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就迁怒宋铮?教唆别人去恨宋铮,这样你心里就觉得舒坦了,觉得无人恨你了?你好扭曲!”周静娴脆生生的话铮铮出口。
徐长山泪雨磅礴,看向宋铮,“我有罪。”
宋铮很沉的吸了口气。
他想过很多种当年自己被抓,被定罪的名义上的原因,想过很多种徐长山背叛苗寨火烧苗寨的原因。
但这一种,让他最难受。
还不如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坏,贪。
“白行川尚未被定罪,等白行川定罪了,你亲自向那些同袍兄弟们解释吧。”宋铮落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乌云珠沉沉看着徐长山,“徐长山,你连名字,都是嬢嬢给你取的。”
乌云珠说完,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