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承枭去世的七七四十九天那一天,天空下着雪花。
雪片密密匝匝,从灰白的天幕里斜斜压下来,落在墓园的松柏上,落在青石台阶上,也落在蓝黎单薄的肩头。
她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穿一袭黑色裙子,外套一件黑色大衣。
风把大衣下摆吹得贴住小腿,她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仿佛那场雪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压折。
她一步一步走到陆承枭的墓碑前。碑上的照片里,男人眉眼沉稳,唇角微敛,像只是坐在书房里抬眼看她。
蓝黎站定,轻轻唤了一声:“阿枭。”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她把白玫瑰放在墓碑前,花瓣上很快落了一层细雪。
然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签,跪在墓碑前。雪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阿枭,我去求了签。你曾经说过,要如何才能求得下辈子的夫妻签。我带着我们的阿野去求了。”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眼眶却红了,“我求了姻缘签,是上上签。阿枭,是我跟你的姻缘签。”
她脑海里响起陆承枭的低沉磁性的声音:“老婆,你说要怎么样才可以求得下辈子的夫妻签呢?我下辈子都要跟你做夫妻。你说,三生三世会不会有?”
“阿枭,我去求了,求了下辈子的姻缘签。”
她把签放下,放在墓碑前,又像怕风把它吹走,用白玫瑰的枝条轻轻压住。
随即,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她与陆承枭的合影。就是恩恩订婚前的合影。
照片里,男人沉稳矜贵,女人温婉端庄。只是,蓝黎把这张照片洗成了黑白照。
她摸着照片里男人的眉眼,指尖很轻,像怕碰疼了他。眼眶一下就蓄满了水雾,苍白的小脸,眼尾红得让人心疼。
“阿枭,这张照片很好看。我挑选了我们的很多合影,我觉得你最喜欢这张,所以,我就选了这张。”说着,一行清泪落下,砸在照片边缘。
她把照片贴上去,墓碑上陆承枭那张单人照被覆盖了,贴得周正。她看着照片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阿枭,今年过年,家里少了两个人。你走了,爷爷也走了。我没敢在恩恩和阿野面前哭,我怕他们担心。可是阿枭,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你回家,梦见你站在院子里,梦见你问我‘黎黎,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的声音沙哑,像被雪水浸过,“我想吃了。我每天都想吃。可是阿枭,我吃不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指尖从男人的眉骨滑到下颌,像在摸他的脸。
“阿枭,南洋的事,孩子们处理得很好。恩恩很能干,阿野也长大了。伊伊受了伤,但是好了。顾临渊对恩恩很好。你放心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是阿枭,我怎么办?”
雪越下越密。她的睫毛上挂了细碎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可她却像感觉不到冷。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墓碑上,声音温柔沙哑:“阿枭,我来陪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好不好?”
蓝黎轻轻说着,额头就这样贴着墓碑,像贴着陆承枭的脸一样,温暖,安心,慢慢地,她闭上眼。
漫天飞雪。
墓碑前,女人就这样静静地跪在墓碑前,额头贴着墓碑。黑裙铺在雪地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白玫瑰渐渐被雪盖住,只露出一点花瓣边缘。那张黑白合影贴在碑上,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
“妈妈,妈妈。”
陆驰野、恩恩、伊伊找来的时候,蓝黎的身子早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