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量高,手长腿长,这个优雅不足狂放有余的看书姿势,几乎将车厢填满。
与在京城里装出来的温和模样简直是两个人。
“大哥,你的书拿反了。”
薛枋大咧咧地提醒着,贴着车壁要往里面蹿,却见谢迟眼皮一掀,屈着的腿朝着他脸上踹来。
薛枋临危不惧,灵巧地往后一翻跃出车厢,靠在了赶车的侍卫背上。
“嘿嘿!”正得意地笑着,侍卫身子一让,薛枋没有了依靠,仰着脖子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片刻后,他灰头土脸地重新爬进车厢,问:“大哥,你是在想女人吗?”
谢迟原本神态中是有几分闲散的,闻听此言,剑眉一压,乍然冷厉起来,寒声问:“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祖母。”薛枋丝毫不怕,回答道,“祖母说男孩子长大了都这样,所以从小就要好好管教。”
话糙理不糙。
谢迟嘴角抽了一下,将腿往里收了收,让他进来了。
薛枋还没到通晓男女情事的年岁,对这话也不甚理解,进了车厢抹了把汗就开始吃东西,边吃边道:“祖母还让我多看着你,说你若是时常发呆、默默流泪,就让我与你说她答应让小女子做孙媳妇了。”
谢迟:“……”
刚才应该再来一脚把他踹远点的。
那日殿上四皇子被栽赃,暴怒之下发疯般辱骂所有人,扯掉遮羞布说了许多他暗中做的手脚,意图逼宫的幕后主使可以确定就是他了,太子已然被拨起了怒火。
谢迟目的达成,当即请旨前往雾隐山捉拿“怂恿”四皇子逼宫的叛贼。
皇帝纵容四皇子,却也因为深知他的习性,对陈落翎的证言深信不疑。
他不能杀了四皇子,更不可能把江山交给这个有些疯癫的儿子,踩着谢迟递来的台阶下去后,就将四皇子关押了起来,也应允了谢迟的征讨。
这是谢迟离京的第三日。
雾隐山贼寇盘踞已久,周遭不知有多少眼线,谢迟这次前往是要把他们连根拔除的,因此行程上不急,所需的人手也贵精不贵多,是分开前往,暗中打探的。
他不着急,未免打草惊蛇还特意在京城外等了几日,一为确保京中形势没有大变动,二为等薛枋。
薛枋在谢迟离京后以无颜见人为由“伤心”地搬去了城外的别庄,刚被谢迟接到,这会儿没有了京中的限制,已经骑着他的小红马撒欢儿地跑了好几圈。
“大哥,说真的,你要是真的喜欢小女子,我也能答应的,只要以后她打我的时候,你准许我还手。”
谢迟无奈道:“我说过,对她不是那种感情。”
“我也这么说的!”薛枋捏着手中糕点,见到了知己般大声说着,随后丧气起来,道,“可祖母说万一你真的喜欢小女子,因为她的阻挠没能在一起,将来你一定会怨恨祖母,故意让她冷着、让她挨饿,不让她安度晚年的。——你肯定也会怨恨我,整日让我念书写字的!”
“……不怨恨你你也得整日读书写字。”
谢迟觉得自己还是离京早了些,该代替祖母未来的孙媳妇给她立几个规矩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