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只挑选了四人,其余的全都留在山脚下的宅子里。
一行十来人,或忐忑,或欣喜,或激动,朝着山上出发。
半山腰的竹林里,隐约透出几抹喜气的红色。随着一行人渐渐走近,一处新盖不久的三进宅院,从竹影里露出全貌来。
不同于山下,这处宅子有地势和竹林的遮挡,山下根本瞧不见它,宅子里几乎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满了红绸,别说门口的石狮子上,就连来回忙碌的护卫腰间,都系了红绸子。
几人下马下车,不待仔细观赏,门口护卫上前两步跪地抱拳:
“迎大小姐,小少爷、少夫人回家!”
宅子里面的人听到动静,齐齐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出来,跪成两列:
“恭迎大小姐,少爷少夫人回家!”
宋易看了眼偷笑的姐姐,和面若晚霞的洪九:
“。。。起来吧,不是说好一切从简吗?怎么还弄出这阵势来。”
引路的管事,叫起行礼的护卫,笑盈盈将几人迎进门:
“主子说了,婚事本就委屈了您和少夫人,至少得让您在自个家里成婚。
这几座山都被主子买下,此处更是主子亲自制图设计,您别看门外简单,内里可是大有乾坤啊。”
此处的护卫接过缰绳,管事领着人进门,前院素净清雅,除了满院子惹眼的红绸喜字外,并无特别之处。
绕过二门的影壁,还未过穿堂,脚底下就不一样了。
碎石变成了汉白玉的甬道,石板上刻着暗八仙,每一步踩的都是不同的法器。道两边种着西府海棠,树龄都在三十年往上,是从江南整棵移来的。
往东一折,一道挡土墙迎面立着,墙上爬满了紫藤,藤蔓有成人胳膊粗,满腔的紫穗垂下来,像挂了一墙的璎珞。
进了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从山涧引下来,先蓄在上面的石潭里,潭底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凿着云纹。水从潭沿溢出来,分成三叠,一叠跌一叠,落在下面的池子里。
池子曲曲折折往深处去,拐了七道弯,每一弯的驳岸石都是太湖石里挑出来的上品,瘦漏透皱,一块石头一个样。
池子尽头立着水榭,四角攒尖顶,檐下挂着湘妃竹帘,帘子卷到一半,露出里头的美人靠,整条的金丝楠木弯出来的,木纹里隐隐泛着金丝,太阳一照,像撒了把碎金子。
管家还在前头引路,嘴里念叨着这些东西都是梁泽川从哪里费心寻来。
路经演武场,方圆十丈的台地上,三合土夯得比城墙还实。
场边屋内的兵器架是寻常松木,可架子上插的兵器不寻常:
枪是镔铁枪,杆上缠着鲨鱼皮。刀是百炼钢刀,刀背上錾着错金铭文。弓是柘木弓,弓弦是牛筋绞的,拉力没一百斤拉不满,看得顾睿洲眼热。
就连架子底下垫的那条石,都是整条的山岩凿出来的,两尺厚、一丈长,底下拿十六匹骡子从后山拖上来的,光平整台基就凿了两月。
廊下两棵老槐树原地没动,树冠撑开半亩地,树底下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
再往深处走,绕过一道影壁,后头便是梁泽川为儿子儿媳成婚的主院了。
新婚的宅院,顾睿洲并未带着护卫去参观,请管事派人送他们去客房安顿,林锦颜和白芷受邀跟随。
主院是崭新柏木门板,铜铺首衔环,环是鎏金的,擦得锃亮。推门进去,院子虽不大,景色却错落有致。
窗子是整块的楠木雕花,刻的是榴开百子图,每一颗石榴籽都拿砂纸打磨过,圆润饱满,拿手摸上去滑不留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