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珊跟着卢佩真身后上了楼。
乔家老宅是乔老太爷当年从南洋回来后,请了风水大师相看地盘后建的。
宅子历经风雨,几十年下来,已有些陈旧,但打理细致,岁月沉淀下来,反倒别有韵味。
沿着复古漆木楼梯走上去,英姨抱着一堆刚换下的床品打算送去洗衣房,看见她上来,对她竖了竖拇指,说了声:“今天可给他们气坏了!”
乔慧珊笑了笑,看一眼走廊尽头卢佩真的卧室,犹豫了几秒,才问:“阿嫲休息了吗?”
英姨回身看了看,摇一摇头,“夫人这个点大多在看书或是读新闻。”
说完,像是猜准了乔慧珊的心思,小声道:“今天就先这样,夫人平日这个点不喜欢被打扰,有事明天再说。”
乔慧珊抿着唇,顿了片刻。
英姨拍一拍她的肩,“你也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这趟回来瞧着瘦了许多,是不是太累了?”
整个乔家,除了陈女士,也就回老宅的时候,英姨会多问几句她的近况,睡眠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学业累不累?之前受得伤恢复好了没有?
乔慧珊笑一下,宽慰道:“没有,天气热,没什么食欲,吃得少就瘦了一些。”
英姨放下心来,说了声那就好,又让她早点休息。
英姨走后,乔慧珊在走廊里站了会儿,又看了眼不远处卢佩真的房门,才走去自己的房间。
她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她十七岁那年,在她练跳伞出意外之后。
当时回去后,她就一直反反复复发烧,各种检查做遍了,依旧找不到原因。
陈女士难得迷信,去找了师傅来看了看,说是三魂七魄丢了一魂,得召回来才能好。
后来做了一番法事,她果真不再发烧了,但师傅建议来乔家老宅住上一阵,借这边的气再压一压。
出院后,她就搬过来了。
这么多年,她和卢佩真的关系算不得亲近,也就年节时会跟着乔镜鸿和陈静婷过来吃顿便饭,之后也不会留宿,吃完就走。
乔镜鸿好像也不是很愿意多待。
她一直觉得,乔镜鸿和卢佩真的关系,要比她和乔镜鸿的关系更奇怪。
是母子,却又不像寻常母子那样亲密,别扭怪异,一直这样僵持了很多年。
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她四年没住,依旧保持整洁干净,桌上几摞她之前看的书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却没落一点灰。
她走到桌边,看一眼上面放着的一张她与陈静婷和乔镜鸿用相框裱起来的全家福,拿起来看了看。
她七岁那年拍的,咧着嘴,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黑窟窿。
那时候还是傻呵呵的样子。
乔慧珊笑了笑,将相框放下,随手拉开桌下的抽屉,看见里面的东西后,顿了顿。
还没来得及拿起来,手机在此时震了震。
她转手先将手机拿了出来,看见来信人的名字后又是一顿。
指尖在信息弹框上悬停了片刻才点了下去。
少廷哥:【听靖川说你回主教山了,事情我听说了。】
紧跟着又发来一句:【还好吗?】
她点了点输入框,输入回复:【没事,挺好的。】
郑少廷的回复间隔了几秒才发过来:【那就好,早点休息。】
她回:【好。】
【晚安。】
【晚安。】
聊天界面再次恢复平静,乔慧珊目光茫茫地看了会儿,微微偏头看向抽屉中的东西。
一只装满各色海螺与贝壳的星星玻璃瓶,以及一筐五彩斑斓的卷起来的便利贴纸。
她先将那罐海螺与贝壳拿起来,举至眼前看了看。
时间在往前走,好像只有它们还是老样子,颜色、样子都没变。
跳伞事故的那次,她在海中挣扎许久,直到肺中氧气消耗殆尽,开始频频呛水,咸腥的海水灌进喉咙,她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一步步下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她彻底放弃挣扎,开始接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的结果。
海水浮浮沉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像是躺在一片柔软的云里,大脑也缓缓平静下来,没有所谓的走马灯,她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在她彻底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离她越来越远的那束光里忽然纵身跃进来一个身影,湛蓝的海水在他周身化为有型的流体,犹如一艘不管不顾朝她游来的水艇。
模糊的视野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很着急,可隔在他们之间的介质是水,他说不了话,只能拼命朝她游。
那一刻,她想到的是,还好,还有人会因为她要死了而着急。
接着,她想到了陈女士。
那张碎碎念念的嘴巴得哭得多伤心,眼睛得留多少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