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亲爱的饲养员(20)
◎好甜。◎
“看看在我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你都做了些什麽吧,为实验室当牛做马,累得遍体鳞伤,甚至还捡了这麽一个不明底细的玩意……你是来做慈善的吗?”路远白说道。
年轻的巡查员走到小怪物旁边,用鞋尖挑起它的尾巴,态度轻蔑得就像在处理一具标本。
对于他说的这些话,路远寒无从反驳。
毕竟他们本就是同一人的化身,路远白说出的只是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而已。只不过作为他性格上有缺陷的那一面,路远白的行为更加大胆丶毫无顾忌,也更不按常理出牌。
尽管口腔中遍是湿漉漉的血味,但路远白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身上减压病的症状有所缓和,究其原因,有很大概率是他体内属于怪物的那一部分被完全唤醒,正以惊人的速度调动造血干细胞,对衰竭的器官进行着修复。
路远白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刚注射过的针管,顺便将他嫌恶的生物也一并拎了起来,放进置物车中。
那种滑腻的触感在指尖下掠过,就像被小动物的舌头濡湿了掌心,让他眉头越拧越紧,隐约有些克制不住牙痒痒的冲动。毫无疑问,他对小怪物没有一丁点好感,路远寒或许会留着它,作为後手,但他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软的饲养员。
路远白陷入了纠结的情绪中。
现在就吃了它,还是再忍忍呢?毕竟这东西长得实在猎奇,粗糙干硬的鳞片让人难以下咽,作为食物的口感恐怕好不到哪里去,但要就这样放过一个可疑分子,他内心嗜杀的欲望又无法得到纾解。
望着从置物架上露出的尾巴尖,路远白神情微妙地变化了一阵,最後还是没有动手。他转而摆弄着金属盒子,试图打开那个浸水的装置。
作为高级研究员,赫伯特在装置表面设计了一种加密方式,那些金属片是可以被人为拧动的,而不同的转向对应着内里的机芯所在。
路远白按照手记上所说,将盒子横转半圈,再顺着纵轴旋转一周,最後按下突起的结构。
只见尘封已久的装置在他手下轰然打开,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一管冷冻液体。作为抑制剂,它的模样倒是无甚可奇,就和实验室常见的试剂没有什麽区别,然而离开低温区後,附着于金属表面的制冰物正在逐渐融化,骤然升起的雾气让路远白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恐怕撑不过三天,它就要失效了。
“啪!”
路远白按下手掌,金属装置在他面前再次合上,将抑制剂封了起来。
他的头脑非常清晰,虽说抑制剂已经到手,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放下警惕,毕竟从赫伯特记载的内容来看,整个实验室就是为了培育“它”而存在的,自然不会容许银杏——这个没有人权的临时工,破坏他们长久以来的伟大成果。
换而言之,拿到抑制剂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实验室的对立面。
路远白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处在实验室的监视之下,那个机械音又会不会发布命令,要他将手上的危险物品立刻销毁……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在乎,对于死到临头的人生毫无紧张感,他拉下潜水服,心不在焉地想:
看来这份工作又不用干了。
好消息,他不需要接手路远寒没完成的任务,再去下一个实验体所在的区域了,坏消息,上头可能正在拍桌子震怒,商榷着应该以什麽样的方式处置他。
可以的话,路远白希望他们尽量采用一种柔和丶平缓丶人道主义的灭杀方式。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路远白已经踩着置物车冲了出去,金属滚轮在他的重量倾轧之下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会被压坏。无论如何,他并不是颤巍巍垂着爪等死的小白鼠,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陪着那些实验体一起葬在地下。
从广播装置下飞驰而过的时候,路远白伸手比了根中指。
下一秒,骤然响起的机械音印证了他的猜测,路远白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他们果然能监测到实验区域内的情况。
就在此刻,玻璃下水波荡漾。
通道四面的扩音装置都在快速震颤,格尔的指示紧促而又不容置疑,声线昂扬,仿佛带着一种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腥气:“临时专员银杏,请立刻放下手中物体,返回实验室上层,接受检查!”
“重申一次,立刻放下物体,返回实验室,接受检查——”
路远白刚挑衅过实验室的权威(尽管他并不认为对方能看懂这个侮辱性手势),现在当然不可能听他们的行事。
他没有停下脚步,快如疾风地贴着地面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