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太困了,打个哈欠,眯着眼、渐渐睡着了。没发现,从始至终手里都还攥着从絮絮耳垂扯落的东珠。
这一整夜,烛瑶倒是睡得格外安稳。迷糊间,她一直感觉到,有人在用浸湿的冰汗巾替她擦额头。
直到天方晓,这点凉意才渐渐散去。
她闷了一整夜的热汗,睁开眼,浑身都是黏黏腻腻的感觉。
东珠从床边滚落,叮当一声。
“醒了呢?”
就听大小姐随意的嗓音,带着没休息好的喑哑。
他一手简单卷起乌发,另只手将金簪往里推。听了声,他偏过头睨她眼,眼尾的金箔像亮闪闪的反光白浪。
好漂亮。
烛瑶都移不开眼。听见他问:“你要吃什么?蟹粉煮干丝吃吗?”
烛瑶在想:养这样一个大小姐要多少钱呀?
“烛瑶?”
她还在想:太贵了那可不要——但是又解闷、又能疗伤、还漂亮,贵一点也可以……
“烛瑶!”
鼻子被一把捏住了。
她打个喷嚏,喷出团火花,幸亏剑修反应快,才没叫他烧掉额发。饶是如此,左侧小辫子的发绳也被烧毁了,垂下一缕发丝。
絮絮似乎气得笑了下。
不过只是将那缕发别到耳后,耐着性子说:“问你呢,吃什么?蟹粉煮干丝,还有芥菜鸡丝粥都在灶上热着。你要吃我就给你拿。”
“是还有哪不舒服吗?所以才呆着。”
他伸手碰她的额:“小彩素说,你这样是正常的,叫我给你渡点灵息,让你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好像是没烧了。”
他眼底有一圈乌青。看起来昨晚都没睡。
……给她敷额头?
烛瑶颤了颤睫,到底没避开他的手。
剑修的掌心和虎口都有层厚茧,触在额头时又痒又凉,带着点不晓得有点像杏仁酪的味儿……
烛瑶打一个哆嗦,实在不习惯龙息外溢时有人管这管那。
以往都是她一个人捱着的。
烛瑶指尖一蜷,睨他眼淡说:“我不吃外面的。”
时叙白笑说:“我知道啊。不然我起个大早,起来给你弄吃的是做什么?我时辰金贵,没找你要工钱都算我特别喜欢你。”
“……”
到底在说什么啊?
八百年过去,扬州已经是能这样直白表露好意的地儿了?
烛瑶别开脑袋,板着脸掩盖那点不自在说:“我不吃蟹黄煮干丝。我要吃红汤的那种。”
剑修果然有些迟疑。
烛瑶生出点自得,哼了声。
下一瞬,却听他说:“烫干丝吗?汤底酱油味,撒葱花,加了点咸菜的那种。”
烛瑶也不知道。
她瞎说的。但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喜欢酱油汤底的东西。
烛瑶不晓得怎么回答。
沉默就被理解成了肯定。
“行。我给你弄吧。”
时叙白卷了袖子,拿发带往晚上一绑,就向前屋的小灶走去说:“但得等一刻钟,你要不先吃芥菜鸡丝粥呢——这个你吃吗?”
末了,他才声音放轻点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蟹黄煮干丝呢。”
大小姐青色的衣裙被风微微吹开,像只漂亮的小鸟,迎着暖融融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