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雪又下了起来。
王府里一切如常,谢临渊依旧“卧床养病”,苏蘅照常去药房煎药,青禾照常把药端到谢临渊的卧房。
但药房里的那包引煞香浓缩剂,已经被玄策悄悄换成了普通的香灰。
老赵被关在王府的地牢里,对外只说“赵管家家里有事,告假回乡了”,没有人怀疑。
顾惊澜一整天都待在谢临渊的卧房里,表面上是在伺候病人,实际上是在等,等那个黑衣人来。
老赵说黑衣人会在明天来取结果。但顾惊澜知道,黑衣人不会白天来——他一定会选在深夜,趁人不备。
果然,亥时刚过王府后院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玄策带着二十个护卫,藏在药房周围的暗处。顾惊澜和谢临渊躲在药房隔壁的杂物间里,从门缝里盯着外面。
黑衣人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快步走到药房门口敲了三下门。
没有人应门。
黑衣人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几下就拨开了门锁。
他推开门走进药房。
就在他进门的那一刻,玄策低喝一声:“拿下!”
二十个护卫从暗处冲出来,把药房团团围住。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转身要跑,但门口已经被堵住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和护卫们打了起来。他的身手很好,几招就放倒了两个护卫。
但玄策亲自上阵,十几个回合后,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短刀,把他按在地上。
兜帽掉了下来。
顾惊澜从杂物间里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她愣住了。
她认识那张脸。
不是什么陌生人,不是什么靖安王府的高手。
是苏蘅的师弟,太医院的年轻医官——陆时安。
顾惊澜见过他几次,每次苏蘅来王府给谢临渊换药的时候他偶尔会跟着来帮忙打下手,他话不多总是低着头,看起来很老实。
顾惊澜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陆时安。”顾惊澜有些失望的问道,“是你?”
陆时安被按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绝望的表情。
“为什么?”顾惊澜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太医院的医官,苏蘅的师弟,你为什么要替靖安王做事?”
陆时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声,“顾姑娘,你知道六年前宋医正是怎么死的吗?”
顾惊澜心下一沉,宋医正——六年前现百日死簿阴谋、被灭口的太医院医者。
“官方说他是饮酒坠井。”陆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实际上他是被人推下去的,推他的人是靖安王的手下。”
“你怎么知道?”
“宋医正是我的师父。”陆时安闭上眼,“六年前我还是太医院的学徒,跟着宋医正学习。他现百日死簿的阴谋后告诉了我,让我小心。但第二天他就死了。”
“我知道是靖安王干的,但我没有证据。我一个小小的学徒根本斗不过一个亲王。”陆时安睁开眼,看着顾惊澜。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加入靖安王的人,从内部查证据。”
顾惊澜愣住了,“你是说……你是卧底?”
“算是吧。”陆时安苦笑,“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取得靖安王的信任,他让我做中间人联络王府里的内鬼,传递消息和物品。我照做了,但我把每一次联络的时间、地点、内容都记了下来。”
他从衣领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来记录的所有证据——靖安王和崔玄度的通信、和钱士贤的往来、给王府内鬼的指令。每一条都有日期、有地点、有人证。”
顾惊澜接过油纸包,手有些抖,“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证据还不够。”陆时安道,“靖安王太狡猾了,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他自己从来不留痕迹。我需要一个人赃并获的机会——一个他亲自下令、亲自指挥的机会。”
“婚礼。”顾惊澜明白了,“你想在婚礼上让靖安王亲自出手。”
“对。”陆时安点头,“靖安王等这一天等了六年。婚礼上肃王倒下,北境兵权收归朝廷,太子年轻压不住老将,靖安王以皇叔身份辅政。”
“这是他计划了六年的局,他一定会亲自到场亲眼看着肃王倒下。到那时候人赃并获,他跑不掉。”
顾惊澜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陆时安。
这个年轻人潜伏了三年,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
他不是敌人,他是盟友。
“玄策,”顾惊澜站起来,“放开他。”
玄策愣了一下,“姑娘?”
“放开他。”顾惊澜重复了一遍,“他不是靖安王的人,他是宋医正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