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词夺理!”迟愿愤愤不平道,“分明是你玩弄感情欺瞒在先,怎么一切都成了我的不是?如果我对你的情意只能用窃取圣旨来体现,那这样的真心,不献也罢!”
“大人的意思是,与我相悦,你后悔了?”狄雪倾亦有些许激动,质问之时疲累的双眸中薄薄潋滟着一层水晕。
“我……!”愤然之情如鲠在喉,迟愿狠狠压抑一番,才没让心向明月月照沟渠之类的言语脱口而出。
“罢了,迟提司若不行缉拿之事,就请回罢。”这一次狄雪倾先打破了沉默。几声低咳之后,她对迟愿下了逐客令。
但迟愿尚无去意,生硬拒绝道:“把该问的都问清楚,我自然会走。”
“云弄九境是我,银冷飞白是我。我曾隐瞒迟提司的都已据实相告,提司大人还想知道什么!”狄雪倾也没了好脸色。
“墨玉嘲风符。”迟愿终于把耿耿于怀的事情说了出来。
“噢,那个,也是我拿的。”狄雪倾一句话把迟愿推到了万念俱灰的深渊边。
“什么时候……”迟愿紧紧盯着狄雪倾。
“大人难道忘了?”狄雪倾似笑非笑,轻描淡写道,“挽星剑派,东偏厅中,钗摇迷香,一点撩拨。便有人心驰意动耽于缠绵,被摸去腰间符印拓在备好的软泥胚上,直到放归锦囊之后还全然无知呢。”
最初的怀疑,终于有了答案。
如果没有大暑之日久别重逢,如果没有静谧庭院晚风送香,如果没有狄雪倾幽然轻语言而有喻,如果不是她在咫尺之距唇齿厮磨……
可惜,这一切如果都真实得痛彻心扉。
迟愿也终于证实自己在一场阴谋中错付了真心。
“那安野伯府……”眼眶微微泛红,迟愿几乎不敢探问完全。
“你如孤鸿,我似寂雪。”果然狄雪倾也在灼灼回望中淡漠言道,“既是逢场作戏,大人起了兴致,我便奉陪……”
“狄雪倾!!!”迟愿再听不下去,生生喝住了狄雪倾。不知是怨悔还是哀伤,泪水刹那在眼眶里汹涌盘旋摇摇欲坠,那片氤氲的温暖也骤然变得朦胧模糊。迟愿有些看不清狄雪倾,她哽咽着最后问道,“如果那时正云台上……银冷飞白一案交给了白上青……你也会对他……用尽这些招数么……”
“会。”狄雪倾在双唇间简单吐出一个字,彻底摧毁了迟愿最后的妄想。
“所以……狄阁主阴谋厮杀件件皆真,唯独对我的情意是假的……”迟愿握紧手指,幽幽呢喃。话音未落,泪水已沿着脸颊清晰而无声的滑落下来。
狄雪倾看见,解开墨色厚裘,起身来到迟愿面前,然后扬起清凉泛红的指尖,在迟愿眸下沾染一颗眼泪,柔然浅笑道:“还好是你。”
迟愿茫然无措的看着狄雪倾,既怨狄雪倾伤她之深,又恨自己至此地步,竟还会为她的甜言蜜语暗然心喜。
未料狄雪倾却继续道:“白上青虽有几分潘安之貌,可惜武功平平不堪重用,远不如红尘拂雪……”
“狄雪倾,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最后的羞辱终于让迟愿压抑许久的理智彻底爆发,她愤然把狄雪倾推离身前。便是眼睁睁看着狄雪倾踉跄无力跌回罗汉床上,撞翻了整套茶壶茶盏,也再没有半分心软。
“大人既然那么问了,不就已经断定我是个放荡形骸的人么!怎么?一定要听我亲口说出来,才能证明是我的虚情假意玷污了大人的一片赤诚,才能给你一个理由去割舍这段不堪言说的感情吗!不,在大人心里,你我之间哪有情愫可言?不过都是欺骗和利用罢了!”猛烈的咳意瞬间袭来,惹得狄雪倾低俯在桌边喘不成声,直到平复许久,她才回过眼眸冷冷看着迟愿,决绝言道,“迟愿……我们缘份尽了……你走吧,踏出这道门……我与你,不至黄泉,不复相见。”
“何需黄泉再见。”迟愿一步一步退向门边,不止的泪水便滴滴坠落,散碎在她走过的足迹上。终于,迟愿合上眼眸,将那畔纤弱身影彻底隔绝在黑暗中。然后在转身走进冷风前,凛然警告道,“霁月阁前,两盟追责之日,我自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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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