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破晓,山雾轻散。
黄溪村的清晨比以往都要安静,忽然一声锣响,迎亲队越过田埂来到了林家门口。
别家姑娘出阁,家门热闹,父母叮嘱,姊妹相送。
唯独林家,冷清得不像话。
林穗一身大红嫁衣,是镇上现买的,比起村里连夜赶制的手艺要好上许多,衬得她愈娇小妩媚。
因为之前给过周家那二十两银子了,所以对于林家而言,她已是二次出嫁。
林父在外奔波不常回家,林母忙于操持弟弟林司南的相亲,基本上没空来为她准备什么。
她的嫁妆就是那二十两银子,没有新衣,没有被褥,更没有陪嫁。
从定亲到大婚,林家只冷淡地接了媒妁的问话,收了正经聘礼。
田埂边上有几个早起的村民过来凑热闹,迎亲队伍里,周远安下了马走过来,一身红袍喜服,比当初的状元袍还要炫目。
周远安走进林家的堂屋,对着林母深深一揖。
他起身时候,看向红妆的林穗,温和道:“穗穗,我来接你了。”
至此,林母仍沉默,只是淡淡颔。
村正无声叹了口气,开口道:“吉时已到,新人出阁!”
周远安背着林穗踏出了林家家门,将她轻手轻脚地放到花轿上。
花轿缓缓起行,锣鼓喧天,穿过近处的田埂和远处雾霭迷茫的山峰,朝着破庙旁的小院行去。
花轿落定后,王尔雅和媒婆扶着林穗下轿。
王尔雅的位置本该是给弟弟林司南的,但是刚刚在林家,林穗也看到了,林司南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撤轿,跨火盆,去秽迎新。
红绸牵起,这头是林穗,那头是周远安。
青砖小院里来了不少村民,孙大娘拿着帕子擦眼泪,孙家三兄弟排排站着,神色不一地瞧着新娘子林穗,还有不少清莲学堂的学生也都来了,学堂今日还特意放假了。
因为周远安分家出来了,所以案前只设天地,先祖简易牌位,其中有周远安的亲娘,沈青莲的排位。
“一拜天地——二拜先祖——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躬身,林穗透过红盖头,只能看到周远安的脚尖。
礼成的那一刻,村正高声宣读:“三书备齐,六礼周全,乡约备案。即日起,周远安,林穗,正式结为夫妻,合法合制,光明正大!”
周围稀稀拉拉响起掌声,相熟的人高喊着‘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
礼毕后,喜宴开席。
沈父默默观完礼,默默落座。
而周母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红烛满堂,人声鼎沸,似乎是想起她那不成器的亲儿子还在矿洞里劳心劳力,眼前两人愈是相爱,愈刺痛了她,只好压下心中酸涩,黯然退去。
林穗安安静静地坐在二楼的卧房里,里面早已点燃了红烛,墙壁上贴着大大的喜字,是村子里的姑娘们帮忙连夜剪出来的。
床上的棉布早就换成了大红色的绸缎,质地柔顺,和林家的床铺比简直云泥之别。
院落里正办着兄弟宴席,林穗嫌麻烦,故而舍去了闹洞房这一环节,这环节之前在王尔雅的婚礼上她已经见过了,她不喜欢。
夜色渐深,宾客散尽,山村重归静谧。
一楼大门落锁的声音清晰可听,林穗的心也莫名扑通扑通直跳。
周远安之前都坚持没有碰她,哪怕她故意同意,也未曾越过雷池半步。
今天,恐怕是避免不了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很紧张。
红烛摇曳,屋内暖光融融,周远安轻轻推开了房门,笑眯眯地看着床上那道倩影。
“穗穗,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