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的每一句都浸染着浓重哀伤,听在云卿耳朵里,疼在云卿心间。
她很想出去抱抱他,可如今两人的身份,已是名义上的母子,再过几年待他长大,更是要避嫌。
见到她之后,让他叫自己什么?
良娘娘,良小主,良常在……她光是想想,都心如刀绞。
即便眼下两人不用避嫌,但她失忆近在眼前。若是两人关系恢复到从前,胤礽去闻水汀次数就会多起来,失忆的事难保不会被他或者更多人知晓。
云卿不想让他跟着担忧,索性狠下心,待彻治好多忘症后再去寻他。
那时的自己,也算是起死回生一次的人了,届时彻底放下与康熙帝的纠葛,全心全意陪着胤礽长大。
……
在小禄子多番劝慰下,胤礽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看着他难过,云卿也像是被人抽干力气一般,倚着青竹缓了良久,才悄声走出来。
怎料,躲过了胤礽,却是没有躲过康熙帝。
当时,云卿的记忆忽地有些混乱,失神之际,在拐角处,与迎面而来的康熙帝撞个正着。
云卿被撞倒在地,不禁低头去捂住刺痛的后脑。
康熙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只能瞧见她一身低位小主的素净打扮,还以为是翊坤宫里的哪个低位小主故意来争宠,语气不悦:“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云卿听到他的低沉雄浑嗓音,只觉有些熟悉,下意识抬眸去瞧他。
身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身形高大,逆光而立,自他身后投过来一大片阴影。
将他刀削般的下颌线,精壮的腰线,都描摹地甚是清晰。
“怎么是你?”
男人绷紧的硬质下颌线渐渐变得柔软,微怔片刻,眉心的川字却是越发明显,他转脸瞧向远处,“起来吧。”
“……哦。”
云卿缓缓站起身,略微拂去身上沾染上的灰尘。
“怎么,对常在这个位分不满意?”面前男人又嘲讽地看过来,冷声质问:“如今连一句嫔妾,都不会自称吗?”
“嫔妾”二字忽地触发云卿的记忆点,她定睛打量了会康熙帝,记忆渐渐地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奴……嫔妾见过万岁爷,万岁爷万福金安。”
云卿又欠下身,重新行礼。
但康熙帝并未叫起,也不走,就那么在转角处,始终冷眼打量着她。
云卿被迫半蹲着身,任由他打量,不敢去瞧他,也猜不出他是何意。
这个时辰,往常他都会在御书房与大臣们商议朝政,她特地挑了这会来探望宜嫔,就是防着与他撞见。
今日,他此刻怎么会出现在翊坤宫?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忽然传来一声烂漫的嬉笑声:“万岁爷,您原是在这,可叫嫔妾好找。”
一个身着淡紫色旗头宫装的少女,像是只雀跃的燕儿,一溜地便飞到两人跟前。
她敷衍地行礼问安好,就兀自上前扯着康熙帝的袖子,摇了摇,“万岁爷,宜嫔娘娘宫里的点心可真好吃,可否也给嫔妾的储秀宫,请个这般厨艺精湛的大厨?”
“成日里就没见你嘴闲下来过,如今竟还来与朕讨要起厨子来了?”
康熙帝笑骂一嘴,却也应了,“回头朕让人去内务府挑个好,送到你储秀宫去。”
“嫔妾谢过万岁爷,万岁爷最好啦!”
听着两人说话,云卿大抵猜到,此人便是新今宫的小赫舍里氏。
十岁的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好年纪,这般活泼黏人,难怪那般得圣心。
云卿将头垂得越发地低,只盼着二人忽视她的存在,径直离去。
可她不知道,康熙帝说话间,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以至于小赫舍里氏,顺着康熙帝的目光,也很难不发现她,“这位姐姐是?”
“奴……嫔妾常在卫氏,见过赫舍里贵人,担不得您一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