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
里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眉眼柔和下来,语气松快道: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今天是很愿意陪你们来这里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抱歉,平安夜说这个。你第一次来教堂,我本应该陪你好好拍——”
“你不需要道歉。”阮粟打断他。
呼出的白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少年的声音有些急促:
“你不需要道歉。不想待在教堂就不待,没有什么非得高兴的节日。”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落在里斯的后背上,隔着大衣的厚布料,缓慢地上下抚了两下。
他没安慰过人,更何况面前佝身坐着的人比自己大只这么多……
阮粟动作生涩,像在抚摸一只大型犬。
“你如果太难受就先回去。”
阮粟认真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回去不太好,我可以和爸妈说……是我拉肚子了,你陪我一起回去。”
他话音落下,里斯微微一怔。
几秒后,他的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
“……拉肚子?你认真的?”
里斯的眼底又带上了笑意,弯眸看着他:“你刚在车上吃了两袋糖酥饼干,柳雅刚跟我说你今天胃口不错。”
“那怎么了!”
阮粟耳根有点热,偏头嘟囔:“这理由很自然啊,说我平安夜吃坏了肚子,多应景。”
里斯垂下头,嘴角的弧度没收住。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摇摇头:“不用。我没事,每年都这样,待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阮粟脸上,忽然安静了片刻。
石阶很窄,少年坐在他身边,几乎贴在他身侧,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他的睫毛被路灯镀了一层淡金色,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像是淬了光的黑耀。
里斯的视线在那张脸上缓慢地走了一圈,睫毛颤动。
模糊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某个夜晚,穿着小和尚服的男孩蹲在他面前,认真地帮他把佛珠系在手腕上。
那时男孩才到他膝盖高,仰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像黑琉璃里落了两粒光。
他开口说话。
然后画面重叠。
里斯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望着阮粟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
心脏跳的很快。
有那么一瞬间……
他很想吻他。
和那夜为了解药的吻不一样,他想亲吻阮粟的额头,吻他冻红的鼻尖,吻他被路灯照得微微发光的嘴唇。
想要……
和他重蹈覆辙。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里斯的手指猛然蜷紧。
他垂下眼,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深呼吸,再睁眼,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阮粟回过神来,看见里斯站起身:“快要零点了,我们去圣诞树和他们汇合。”
阮粟刚应声站起,手腕却忽然一紧。
他愕然抬眼,里斯已经扣住他的腕骨,不由分说拽着他冲进涌动的人潮。
“里斯——!”
人潮拥挤,阮粟被拽着往前飞奔。
身前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袭黑色长风衣被奔跑的气流向后猎猎扬起,宽阔的背影裹挟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力量感,带着他朝前穿过人潮。
夜风迎面扑来,大雪纷纷扬扬,细碎雪粒卷入路灯洒下的金色光束,盘旋后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他们靠着里斯高大的身躯劈开前路,挤到了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