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呼出,白雾氤氲了他的脸,少年的神情少见地有些严肃。
“里斯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外国人平时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也许你觉得一夜情很常见,很正常,无非就是两人喝多了睡一觉第二天各走各路——”
他停顿了半秒,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下去一些:“但我不一样。我是个很传统封建的人,平常不可能……玩得这么开,所以没办法忽略这件事。”
“这是我的第一次,”他说,“我很感谢你昨晚帮我,但我讨厌你这样的态度。”
话音落下,里斯眉心轻轻向内收拢,邃蓝的眼眸沉了沉。
“你明明听得懂中文,知道我就是你弟弟,却装作不知道,看着我……”
阮粟咬了咬牙:“说那种话,被蒙在鼓里。”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态,觉得好玩也好,觉得逗我有意思也罢,但我……很讨厌被戏弄的感觉。”
话音落下,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里斯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沉默了几秒,缓声开口:
“你当时在跟朋友打电话,情绪不稳定。我本来想打断你,但你看起来——”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我觉得,你看起来很需要把那些话说出来。”
阮粟愣了一下。
里斯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道:
“ruan,你觉得如果在那种时候,我和你说‘你好,我是你哥哥,昨天帮你解了药,还把你睡了’——你会是怎么反应?”
“或者……”
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在你跟朋友评价我的身材和技术时,我插一句‘谢谢夸奖’——你会开心?”
阮粟咬着牙,脸快要红透了。
他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垮着脸偏过头去。
里斯垂眸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抱歉,ruan,但我真的没有想逗你。”
“我的中文并没有那么好,有些词,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比如,duang?”
他轻轻皱了下眉:“中文拼音里面似乎没有这个词?”
“……我瞎说的,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意思。”阮粟闭了闭眼。
里斯的嘴唇轻轻提了一下,很快又压平,“我没有听懂,但结合语境……我猜你应该是在夸我。”
阮粟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羞愤。
“我没有夸你!”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我、我那是——”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涨得通红。
里斯看着他这副模样,眉眼松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上阮粟的肩膀,微微弯下腰,低声问:
“我和你道歉,你不要继续生气,好吗?”
肩膀上那只手掌带着点薄汗,温度灼热。
阮粟闭了闭眼,半晌,他轻叹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些,“……我也没有很生气。”
他说:“昨晚是个意外,我真心感谢你救了我,但希望以后我们——”
他指了指里斯,又指了指自己:“保持距离,正常的、普通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继兄弟关系,不要让爸妈发现任何端倪。”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你就当我们是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也行。”
他本来想说合租舍友,觉得奇怪,又想说朋友,但想了想,里斯这种大明星也不缺朋友。
自己没必要巴巴凑上去。
他说完,空气安静了很久。
里斯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眸子暗流涌动,他似乎是皱了下眉头,表情显得有些古怪……阮粟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你说得对。”半晌,里斯终于开口,声音又比刚才低了一些,“早上的事,我确实可以做得更好。”
他偏过头,看着阮粟的眼睛,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阮粟,我再次和你道歉。对不起。”
阮粟抿着嘴没说话,眨巴眼睛看着他。
“但是。”里斯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和我做陌生人,这不太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