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女人好奇地问:“你在做啥?”
“牙刷。”陈巧儿头也不抬,“你要不要?回头给你也编一把。”
“牙刷?啥是牙刷?”
“就是……刷牙齿的。你们平时怎么清洁牙齿?”
“杨柳枝啊,咬烂了当刷子使。”
陈巧儿点点头。她手里不停,把几根蒲草茎拧成一股,一端用指甲刮出细密的毛茬——粗糙是粗糙了点,但总比没有强。编完之后她又拆了自己衣襟上的一根线头,把“牙刷头”扎紧。
完工。她拿起来试了试,对着便桶里的水涮了涮,塞进嘴里刷了两下。
虽然谈不上舒服,但口腔里那股隔夜的酸腐味总算淡了些。
隔壁女人听着她“唰唰唰”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幽幽地说:“你这妖术……还挺实用。”
陈巧儿把“牙刷”收好,靠在墙上,望着高窗外那一小片天。
七姑,你那边怎么样了?
七姑这一夜没合眼。
从府司西狱出来之后,她直奔赵府。雨越下越大,她的裙子下摆溅满了泥点,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赵府的门房认得她——七姑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赵夫人亲自迎进去的。但这一次,门房面露难色:“花姑娘,夫人今晚去参加了鲁国长公主的赏菊宴,还没回来呢。”
七姑在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衣服湿透了,冷得嘴唇白。门房看不过去,给她端了碗姜汤。
“姑娘,要不你先回去,明天再来?”
“我就在这里等。”七姑捧着姜汤,手指冻得通红,“麻烦大哥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一顶青呢小轿在巷口停下来。赵夫人由丫鬟搀着下了轿,一眼就看到了门廊下缩成一团的七姑。
“七姑?!”赵夫人快步走过来,双手扶住七姑的肩膀,“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快进来!”
进了暖阁,丫鬟送上干爽的衣裳和热手炉。七姑换好衣服,跪在赵夫人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陈巧儿被御史台的人带走,到罪名是“妖术乱朝纲”。
赵夫人听完,脸色变了。
“御史台……这事棘手。”赵夫人蹙着眉,“御史台狱关押的都是犯事的官吏,专办皇帝交办的案子。你那位陈姑娘一介布衣,却被送进御史台狱——这说明背后有人运作,不是普通的诬告。”
七姑抬头:“夫人,您能不能……”
“我能做的,是帮你在朝中打探消息。”赵夫人握住七姑的手,“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事既然闹到了御史台,就不是天能了结的。陈姑娘在狱中……得先熬得住才行。”
七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很快擦掉,用力点了点头:“她熬得住。我信她。”
赵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鲁国长公主。她素来爱惜才艺之人,若她肯出面,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七姑再次叩头:“多谢夫人。”
当晚她躺在赵府的客房里,盯着帐顶的流苏,脑子里全是陈巧儿被铁链子铐走的那一幕。
陈巧儿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笃定,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放心,我去想办法。”
七姑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然后她翻身坐起来,从包袱里翻出陈巧儿塞给她的那卷图纸。
羊皮纸摸上去温润光滑,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机关构造和水路图。七姑看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些图纸是陈巧儿的命根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图纸重新卷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然后她躺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要见长公主。她得打起精神来。
第三天,陈巧儿在牢里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不是御史台的审官,是那个胖乎乎的狱卒。他隔着栅栏,手里捏着陈巧儿编的那把蒲草牙刷,一脸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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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这个东西,”他清了清嗓子,“能不能再编一把?”
陈巧儿靠在墙上,挑了挑眉:“大哥要?”
“不是我!是……是我们头儿。”狱卒有点不好意思,“他昨儿晚上牙疼,一宿没睡。听我说你编了个啥‘牙刷’,让我来问问……”
陈巧儿笑了。
“行啊。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换一捆干草——我这张席子潮得没法睡了。再给我一碗稠一点的粥,最好加点盐。”
狱卒想了想,点头:“成,我去跟头儿说。”
半个时辰后,一捆新晒的干草和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送到了牢门口。粥里居然还漂着几粒红枣。
陈巧儿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