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斋。
大量的血一只顺着伤口汩汩地往外冒着,无论谢休宁怎么处理,都无法止住其汹涌流势。
短短一盏茶功夫,床上,地上,堆满了染血的纱布和各色药瓶子,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谢休宁秀眉紧簇着,她伸手在褚随安伤口抹了一下,送到舌尖舔了舔,面色骤然一沉——
竟是鬼媾血!
传说是一种墓中尸液与毒蛇血混合所制的毒药,中毒者伤口如同被无形的唇齿反复啃噬一般,永不会愈合。
她再次注视着褚随安,他的呼吸已经近乎了无,脸早已白得似纸,血再止不住的话他必死无疑。
谢休宁长叹了一口气,道:“褚随安,我定是前辈子欠你的。”
……
一个时辰后,卫乙终于带着一个郎中姗姗来迟。当他和郎中气喘吁吁地跑进房中,看着满地狼藉血纱后,双双惊呆住。
卫乙几乎不敢往床上看去,只敢看向坐在床边的谢休宁,哆嗦着唇,“少,少……”
谢休宁却横了他一眼,打断道:“你是不是先去找御医了?”
卫乙羞愧地低下头,临走前少夫人悄悄嘱咐过他,让他别去找御医,直接去找城中最好的良医。
可他不信外面的那些郎中,头儿的伤看着很重,必须找最好的御医才能放心。
谁知,等他去找那些御医时,他们不是不在府里,就是正在宫中为后妃们诊治。
吃了几个闭门羹后,他方明白少夫人为何不让他去找御医,想必是那些人早已被谷大永给买通或者支走了,他们早料到头儿一定会受重伤。
他真后悔早该听少夫人的,也不知道头儿会不会因为他的耽搁,而……
他不敢想下去,如果头儿因为他的延误而殒命,他必以死谢罪。
谢休宁这才起身,对着郎中道:“血暂时止住了,你过来看看,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郎中连忙提着药箱,避开地上凌乱的血纱布来到床边。先是弯腰检查了一下伤口,见伤口里塞着棉花,闻其味有??茹、白葱、牡蛎等药气,这可是军中经验极其老道的军医,才会用的止血偏方。
郎中心下不由得大惊,眼前这个看起来似男非女,说话却女相的怪人,竟会用此种偏方救人,还真是个奇人。
因此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恰好遇上对方看过来的警告眼神,郎中吓了一跳,忙敛神半跪在地上诊脉。
诊脉期间,郎中目光忽然被褚随安身上闪动的银针给吸引住。
他凝神细细一瞧布位,不由得骇然,忙起身冲谢休宁拱手道:“这位公子竟会用鬼门十三针,又何须请我等技艺浅薄之人前来相救。”
卫乙见状,不解地问:“什么是鬼门十三针?”
郎中悄悄觑了谢休宁一眼,见她脸上并无什么表情,方解释道:“鬼门十三针能通玄灵,可从阎王手里抢命,只是施此针者非命硬者不能施,否则必遭反噬。指挥使大人一看,就是伤口里的血流不能止,应是这位公子用了鬼门十三针先吊住命,再辅以行军中止血偏方营茹散止血,这才将大人的性命给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卫乙一听,脸色白了又白,冲着谢休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咣咣磕头,“多谢少夫人救命之恩。”
郎中又是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怪人,竟是褚指挥使新娶的少夫人。
谢休宁斜眼瞪了郎中一眼,吓得郎中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来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
“我知道他的命保住了,叫你来不是为了一惊一乍,还不赶紧开方子,替他好生调理,要你多什么嘴。”
郎中连忙点头称是,提着医药箱在房间里东看西看,终于找到书案,赶紧跑过去写下方子,交给谢休宁。
谢休宁其实也看不懂这种调理的方子,专业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做,她自会找人出去再核实,便道:“你可以走了,诊金随后送到。”
“不急不急,待府中事了再送也不迟。”郎中说完,一刻也不敢逗留,躬身后退至门口,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要知道在他们医者领域有个传说,会鬼门十三针的人,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定是十分命硬之人,他怕自己靠近了会折寿。
见卫乙还跪在地上,谢休宁道:“好了,起来吧。”
卫乙这才起身。
谢休宁拿着方子走到他身边,交给他,“你去再找个郎中核实一遍方子。”
卫乙应下,正要伸手去接,谢休宁忽然收回去。
卫乙愣住,不解地望着谢休宁。
谢休宁道:“卫乙,我是不是救了你主子的命?”
卫乙重重点头:“是。”
“那我是不是也救了你的命?”
卫乙又愣了下,不过方才他却是想过,如果头儿不在了,他也不会活下去,于是点头,“是。”
“即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对我知无不言?”
卫乙脸皮抽搐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少夫人的用意,“少夫人是……是想打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