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境内未必没有险境,刚被宋军攻克掉的居庸关就是其中之一。但那是倚仗天险而建,眼前却是人工的伟力。两者予人感觉截然不同。
恍然间,他?又想到,如此?之巍峨的城墙,当中又该有多么繁华,负担着多少人的生计呢?辽国最精锐之骑兵需要多久才能攻下?或者说,能攻得破么?
耶律重元说不准。
因为类似规模的城市,大辽从未有过。他?们?的都城一年随季节迁移数次,未有恒定过,更谈不上发展和规模。
“……如何??”
“嗯?”耶律重元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刚才是陪同的宋朝官员在同他?说话。
“巍巍如山。”他?苦笑着回?答道:“希望我皇兄能有亲眼一见之日?。”
更希望辽国官员能看一眼。就不会成?日?不自量力地叫嚣“那就打回?去”“开战又何?妨”“胆小如鼠有失先祖遗风”了。
陪同的宋人沉默了一下,旋即意味深长地回?应道:“会有那么一日?的。”
一刻。
两刻。
当耶律重元反应过来,“会有一日?”指的是他?皇兄“有当大宋阶下囚来汴京的一日?”之时,那位陪同官员已经走远。他?立刻,谁也没瞧见,悻悻地呲了下牙,又拍了下自己的嘴。
都走神到哪里去了!居然公然在宋国人面前露怯,被占了口舌便?宜还没反应过来!实?在是太不应该!
“呃,您没事吧?”
扶苏骑在马上,缓缓行至汴京城下、辽国使节团跟前。第一眼就是耶律重元自己掌自己嘴的冲击性画面,登时被吓了一跳。
这辽国人咋回?事?自己打自己?
“没……诶?”耶律重元应声,片刻后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个身量未足,瞧上去雪雪糯糯煞是可爱的小豆丁。大脑转瞬宕机了一下。
但在云州的记忆太鲜明,耶律重元立刻分辨出眼前豆丁和祠堂人像有六分像:“原来您就是宋国的太子殿下,久闻大名。”
耶律重元一边寒暄,一边在心中暗暗作起了比较:和祠堂里半笑半肃的像极其相似,但真人的线条更软和,瞧着也生动多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祠堂里的行人们?,独独夸赞样?貌,还期待自己的儿女长相和宋国太子相似,因为……真的很可爱啊。
扶苏:“……”
他?眼尖地瞥到耶律重元脸上的了然之色,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此?人了然了什么,对他?印象又有几何?。又在心里狠狠地给苏轼记上一笔!可恶的苏轼!肯定是你!
“皇太弟远道而来,想来舟车劳顿了,不如先在相国寺中安置下来如何??稍晚些时候,我再?带您入宫赴宴,官家届时会设宴款待,有我大宋文武百官一同作陪。”
耶律重元自然点头。他?大约心中有数,谈判将是漫长的拉锯战,并不急于一时。但除了落脚休息外,他?另有一件事拜托扶苏。
“想游览汴京?”扶苏指了指自己:“还要我作陪?”
耶律重元故作退让:“若是有哪里不便?的话,那就……”
“没问题的呀。”扶苏一口爽快答应下来。
他?大约猜到了耶律重元在想什么,并且毫不排斥。汴京的繁华,就算让他?看到又如何??光是城门的威慑,想来也并不足够。也该让他见识下大宋的软实?力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前往汴京城的路上耶律重元也不安静,又向扶苏请教起了宋朝的文化。扶苏仿佛回到了在国子监,被梅尧臣、杨安国考验的时候,额前黑线地应付着一个又一个看似请教,实则考验的问题。
耶律重元对汉家文化?的理解相当之深。当中有几个问题的深度,连扶苏都暗暗吃惊。但他?不知道的是,耶律重元表面虽然平静,但内心郁卒颇深——怎么这位年幼的小太子,连知识都如斯广博啊?完全难不倒他?!
他?又一次深深地受挫了。
扶苏没看出耶律重元的心思,是因为他?没想到成?年人会无聊到自降身价,和小孩子比试。但同他?一齐陪驾的内侍却轻笑一声,补充道:“太子殿下他?,年仅四岁时就夺了三元桂冠,亦是我大宋最年轻的状元。”
耶律重元的心碎了一地。
最年轻。状元。
好?的好?的,我错了我认输,我再?也不会不自量力,和这位宋国的小太子比试高低。
比的越多,他?的心也被伤得越狠。
汴京城城门大开,圆顶拱形门的厚度宛如漫长的隧道,使耶律重元方?才消退的震撼感又回?来了。不仅城墙高,连厚度也如此?之厚,实?在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耶律重元忍不住用眼睛目测厚度,没看见身边的小太子垂下眼,状似不经意道:“对了,近来我大宋正好?有些仪式,使节团们?也一并参加吧,不然就显得我们?大宋怠慢了不是?”
耶律重元“嗯”了两声应下。不就是参加什么活动当木头桩子吗?去就是了。说不定还能借机多打听点消息呢。
后来,他?无数次感到后悔,当时没有留心这句话中的陷阱。能让宋国天才般的太子亲口相邀的,能是什么简单仪式?他?要是再?重视点,不表现得那么失态的话……
可惜,不是谁都能再?来一次。
扶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面上神情一松。在耶律重元试探着问起城墙时,也好?心地答出了具体?数据:“有四丈之宽,三丈之厚。辽国应当也有差不多的城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