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瑾先吩咐道:“赏十板子。”站起身来,抬步走到屋外。
他一出门,门外的大小太监无不立时恭恭敬敬,伏地跪好,连凳子上趴着敷药的,也赶紧下地跪着,强忍着痛大气也不敢呼一口,只有九、十两个凳子上板子声噼啪作响。
汪瑾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杨晋,先前听他嗤笑已经不喜,此时见他脸上殊无恭敬惶恐之意,更是添了三分厌恶,皮笑肉不笑说道:“你就是杨晋,听说是沈伯文的孙子?你爷爷当初管我叫师叔,算起来我是你太师叔祖了。”
杨晋记得听全少凌说过,这位大太监乃是兜字宫出身,不过进了宫以后为避嫌疑,向来少跟本门来往,这份“以宫为家”的觉悟深得宫中赏识。
他这么一开口,杨晋也是不禁反感:什么意思,难道是叫我执晚辈礼,先给你磕一个?
于是淡淡道:“在下如今是闲云野鹤,哪门也不属,哪派也不算,汪总管如今还是兜字宫门人吗?”
历来皇帝对身边人的忠诚最是看重,不论哪朝哪代,太监有且只能有一个靠山,那便是皇帝,倘若太监还动不动将本门挂在嘴边,那他到底是不是全心全意给主子办事?
汪瑾自然深知这个道理,本来他知道杨晋今天觐见,是打算看在兜字宫的面上照拂一二,倘若杨晋就势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认错,他便将方才的事一笑揭过,没想到杨晋“全不懂事”,甚至揪住他的话头反将一军,汪瑾不由得目光一寒。
平四海听出话音不对,笑道:“既然算是半个同门,二位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汪总管,我先带杨公子去值房等候传唤,您忙着。”
平四海领着杨晋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几处回廊,来到一处值房里候着。耿石一路看过来,心里直感慨果然皇家气派,而杨晋前世逛多了景点,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稀奇,但落在耿石眼中,更觉得他镇定异于常人,心中钦佩又增三分。
三人落座,平四海向着旁边一个小太监道:“桂公公,有劳去请潘姑娘过来。”一锭银子悄悄塞到他手里。
耿石刚刚落座,一听这句话腾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小太监眉开眼笑应了一声,一溜烟去了。耿石再也坐不住,不停在屋里来回踱步,但知道在宫中不能随意乱走,也不得四处张望,强忍着不敢到门口探头去看。
其实才一会儿的工夫,但在耿石看来却比十年还长,等到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过来,耿石呼吸渐渐屏住,两只眼睛眨也不敢眨,紧盯着门口。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小太监,他说道:“禀平大人,人带来了。”
跟着两个宫女搀着一位形容憔悴、双颊凹陷的女子,走进门来。这名女子看来约莫三十来岁,眼角虽有皱纹,脸色也显苍白,仍能看出几分秀色来。
杨晋转头去看耿石,只见他双眼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神里似乎是疑惑。
耿石一步步迎了上去,不住对着那名女子上瞧下瞧,似乎在慢慢将十多年前的印象跟眼前的真人对应起来。
走到那女子面前三尺之处时,他身子像是僵住了,一动也不动,正当杨晋还以为他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泪眼莹莹,呜咽道:“我。。。是不是老到。。。认不出了?”
虽然话音中气不足,但这道已阔别十多年、只在梦中响起过的声音入耳,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如重锤般撞在胸口,耿石身躯一震,猛然间大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搂住了那个女子。
他一声叫出,随即想起这是在宫里,马上闭紧嘴巴,只是紧紧搂着她低声恸哭,浑身不住抖动。
杨晋见到这个情形,心想这个女子多半便是小曼了,既然平四海说到做到,他也伸手入怀,正要取出移花接木的纸本,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浓重的声音:“那个懂得御雷的小子来了?”
人随声至,一个的老者大踏步走了进来,此人圆圆脑袋、小小眼睛,颏下铁丝一般的胡子,根根又粗又硬。
这老者一进门,先看了一眼耿石和小曼,然后目光便投向杨晋。
也不见他怎么闪身,几人眼前一花,老者已经绕过挡住门口的耿石二人,似是瞬移一般,突兀站在了杨晋身前。
老者一言不发,踱步绕着杨晋走了一圈,绿豆大的眼睛将他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周,突然伸手指着他鼻子,喝道:“我师侄屈纲,就是你杀的?”面露凶光,似乎他只要一点头,老者便要动手报仇。
杨晋看了一眼平四海,平四海笑道:“这位是包业包大人,人送外号「把握太保」,当世九阳金身第一人。”
杨晋心想:“包夜?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平时没少做大保健。”点头道:“怪不得身法了得,原来是屈纲的师叔伯,十三太保之一,包大人要替他报仇吗?”
包业忽然面露喜色,拍手说道:“杀得好,杀得妙,这小子跟着成王,不走正道,也是咎由自取。”脸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杨晋观此人颇有点幽默感,不禁微微一笑。
包业又道:“听说你懂得九天御雷真诀,真的假的?”目光中十分好奇。
杨晋微笑道:“自然是真的,不然怎么杀的屈纲?”
包业圆圆的脑袋直摇,说道:“我不信我不信,天下岂有如此神奇的功夫?我猜你肯定是误打误撞,除非你演练一招给我看看。”
杨晋道:“我才不演练,但我可以教你。”
包业眼睛都瞪大了:“当真?”
杨晋道:“看你够不够胆子习练了。”
包业登时恍然,说道:“练这门功夫会有性命之忧?你说实话,练成的把握大不大?”
杨晋笑道:“这门功夫练不成关系也不大,但是务必要一次练成。”
包业听前半句还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登时又提心吊胆起来,说道:“你是说一次练不成便要遭雷劈?嘶,没有十分把握的事,不能练,不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