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昭看着飘雪不知在想什么,对沈玉瑛低声说了句:“出去站站?屋里太热了。”
沈玉瑛脸颊被炭火和酒意熏得微微烫,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到院子里。
雪落在檐下灯笼的光晕里,被染成暖橘色,飘飘摇摇地落下来。
枣树的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红纸小灯笼挂在最低的那根枝桠上,火光透过红纸照出来,把雪地映成淡淡的粉色。
陆云起站在枣树旁边,背靠着树干,仰头望了一会儿飘雪,慢慢低下头,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像被雪水浸过的温酒,带着绵长的热意。
“沈玉瑛。”
她心头一跳,她很少听到他连名带姓叫她。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他没有看她,凝视着不远处那盏红灯笼。
“不只是因为过年,是因为你在这儿,你的家人也在这里,你成功了,沈玉瑛,你把他们全都平安地接过来了,一个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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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瑛鼻子微微酸,陆云起是懂她心底最深的那一抹执念的。
陆云起转过脸来看着她,雪落在他的肩头和顶,那些细细的白点在他黑上映得分明。
他的眼睛在灯笼光和雪光的交映下显得格外清亮。
“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多话,大部分都是逗你玩的,今天这句话不是逗你玩的。”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半分,沈玉瑛的心忽然狂乱地跳了起来。
“沈玉瑛,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从在苏州头一回见你,每一回我都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沈玉瑛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比刚才在屋里喝酒时还要热上好几倍。
她声音嘶哑:“你喝了多少?尽说胡话。”
“我没喝多。”
陆云起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他身上淡淡的黄酒和炭火味,透过雪花,嗅入她的鼻腔。
“我就想让你知道……以前我不说,是怕你觉得我在闹着玩,今天过年,我也不怕谁听见,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从早到晚的那种在一起,不是隔三差五蹭饭的那种。”
沈玉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像以前那样用一句“你去管好你的骑兵营”打过去,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喉咙里那股酸热堵住了。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她抬手蹭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现在还没天下太平呢,年后大军就要南下了,谁知道后面会打成什么样……我娘和承运刚安顿下来……”
“我知道。”
陆云起打断了她,语气温柔却坚定。
“我都知道,你要说天下太平了再想这些事,我等你,你有一百个理由要等,我全都认。”
酒意和雪光交织出来的莹润,映在他双眸中。
“但我也有一个理由不想等了,万一这一仗打很久呢?万一打完了又打下一仗呢?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你头白了,再等到我头也白了,那时候再说在一起,你愿意吗?我不愿意。”
沈玉瑛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雪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安静极了。
陆云起轻轻碰了一下她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随即又收回去。
他没有再往前,眉梢眼角都软了下来。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想等到天下太平,我现在就想跟你在一起,今年跟你在一个院子里过年,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都这样,但若你愿意等天下太平,我就陪着你等……”
沈玉瑛看着自己鞋尖上那层薄薄的雪,半晌没有说话。
他没有逼迫自己。
风从院墙外吹过来,吹得枣树枝上的红灯笼晃了两晃,火光在雪地上跟着摇动。
她脸上那层潮红还没退下去,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红。
沈玉瑛垂着眼,胸腔里的心擂鼓似的不停冲撞。
从前她总刻意回避陆云起的亲近,逼着自己冷静克制,可此刻落雪微凉,他温柔笃定的话语一字一句落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