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柳叶儿跟随白纾月沿一条窄径往桃花阵西侧行去。
石阶凿于山壁,脚底偶有碎石滚落。溪流自高处跌宕而下,水声潺潺,溅湿了道旁几丛蕨草。石阶挨着溪岸蜿蜒,溪中碎石大小不一,大者如卧牛,小者如鸡子,皆被水流磨得温润圆滑。
柳叶儿四顾张望,见四周桃树茂密,枝桠交错,遮天蔽日,不免疑惑:“白姑娘,这条路前些天我走过一回,是死路一条,你怎么知道此处有缺口可以入阵?”
白纾月脚步不停,侧首浅浅一笑,道:“这是秘密,你就记在心里,别要对外人提起就行。”
柳叶儿郑重点头,道:“白姑娘放心,我嘴巴最严,绝不泄露半字。”
二人继续前行数十步,溪流转弯处,一块巨岩挡住前路,岩面生满青苔,缝隙中垂下几缕藤蔓。
白纾月探手拨开藤蔓,侧身从岩旁一道窄缝挤入,柳叶儿紧随其后。眼前的雾气此刻竟自行退散。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桃林铺展眼前,枝头桃花盛开,绵延不知几许。
天光从树冠缝隙洒落。
一阵山风自谷口灌入,桃枝随风轻摇,花瓣纷纷扬扬脱离枝头,沾上二人发梢。
“好美。”
万千粉白花瓣漫天飘洒,恍若一场春雪,又似仙人挥手泼洒的胭脂雨,将整片山谷笼罩在绯色之中。
柳叶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桃香裹着溪水的清冽涌入肺腑,不禁叹道:“好香啊。”
白纾月驻足仰望,漫天桃花映入眼帘,花瓣拂过脸颊,发丝被风卷起与落英纠缠一处。眸中映着纷飞花雨,渐渐失了焦距。
柳叶儿见白纾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抬手在面前晃了晃,唤道:“白姑娘?白姑娘?”
白纾月恍然回神,眨了眨眼,轻声道:“无事,只是这桃花太美,一时看住了。”
柳叶儿凑近道:“白姑娘,你准备好花签了没?”
白纾月闻言一怔,面露困惑,道:“什么花签?”
柳叶儿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抬手指向头顶,道:“白姑娘你抬头看呀。”
白纾月顺着指尖仰起头。那是一株不知生了多少年的老桃树,苍枝盘根错节,向四面八方伸展。枝桠间,系满了祈愿的木牌。红绳翻飞间,木牌上的墨迹承载着不同人的心事。有些崭新如初,有些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
无数根红绳在粉白的花瓣间穿梭交错,风一吹,远远望去,恰似一树盛开的红梅,与粉白桃花相映成趣。
白纾月眯眼细观,道:“这些都是来求缘的花签?”
柳叶儿点头道:“应该是吧。桃缘岛每逢春季桃花盛开,求缘之人便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花签上写下心愿,亲手系于枝头。年复一年,这棵树上挂的花签越来越多,便成了如今这般光景。”
白纾月凝望满树花签,道:“这些花签里写的心愿,都能实现吗?”
柳叶儿双手负后,踱了两步,道:“这棵桃树名叫姻缘树,相传是第一代岛主亲手栽下。那位岛主年轻时曾有一段求而不得的情缘,晚年便在这岛上种下此树,立下规矩,但凡诚心求缘之人,皆可在树上系一支花签。若花签能挂过三个春秋而不落,心愿便有八分圆满。若花签被风雨打落,便说明缘分未到,须得再来一趟,重新系签。”
白纾月听罢,目光从花签移向树根。
地上有许多遗弃的小木牌,一半扎入土中,一半裸露在外,苔藓覆盖其上,可见岁月留痕。
柳叶儿顺着白纾月的视线望去,轻声道:“或许在这里求缘的人,都能实现心中所想吧。”
白纾月默然,忽然转头道:“柳叶儿,你等等,我要进玉簪里去,做一支花签。”
柳叶儿闻言,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纾月一眼,笑道:“好,快去快回。”
白纾月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发间玉簪之中。
白纾月离开后。
柳叶儿独自一人沿着桃缘树缓步绕行,细细打量这棵古木。
说起来,这桃缘树的树干粗壮至极,需几十来人合抱才勉强围拢,柳叶儿走了百余步,方从树根一端行至另一端,不禁暗叹此树年月之久远。
行至树后一处低洼地,柳叶儿驻足歇脚,忽闻后方传来窸窣响动,间杂碎石滚落之声。心头一凛,桃缘岛守卫素来巡查严密,这片桃林又是禁地中的禁地,来人若非守卫便是像她们这样偷摸进来的。
柳叶儿提气纵身,足尖一点树干,借力腾起,没入枝干分叉处浓密枝叶间。随即收敛浑身气息,收敛外放神魂,伏在枝桠上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