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也心头沉。
她面色这回不用伪装就沉沉的了,此刻只叹了口气:
“大娘,您悄悄给我指个方向,我去看看那户人家。我二嫂还等着叫我再打听打听……可这人家论亲事呢,我要不是遇到大娘你好心,再怎么打听也打听不来呀。”
是了,大娘也懂。
都结亲了,这头儿再有人说坏话,那可是缺大德了,回头被人家打上门来都理亏。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可大娘也是女人,那女人嫁人跟投胎似的,嫁到这等泥窝里,跟在猪粪堆里打滚有什么区别?她这才忍不住多嘴絮叨。
此刻见罗锦也愁得情深意切,心头的忐忑倒消散了些,而后悄悄往前指了指:
“你顺着前头拐个弯,家门口最破的那个。”
一边又叮嘱道:“远远看一眼就行了,不然别被他们家浑赖上,没得膈应人。”
罗锦倒没第一时间去看。
再怎么着,她也是个女人家,又是外村来的,贸然敲门去看,人家见是生人,直接碰一鼻子灰都是客气的。
她想了想,挎着筐子在附近来回走了几步,不时探头往地上瞧着,乍一看就跟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这么来回走两趟,旁边就有小娃儿好奇地盯着这陌生的妇人,问道:
“你找什么呢?”
罗锦懊恼道:“我记得来时带了根饴糖的,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可是我闺女要吃的呢,丢了回去她得哭。”
这话一说,小孩子很是慎重地点头:那可是饴糖!谁丢了饴糖不哭啊?
这么一说,几个小孩子都双眼亮晶晶地凑过来,既是好心,又带着馋嘴。
还有女娃问她:“婶婶,你是哪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哎,”罗锦就做出愁的模样,“有媒人说,给我家亲戚说了个叫三寸丁的,我也不知道是谁,过来走亲戚时顺带看看。”
哦哦哦!
一说三寸丁,小孩子们就热热闹闹叫了起来。
他们半懂不懂,往日里大人怎么说,自然也就学着说。
如今便乐呵呵地跟着学:
“三寸丁个子好矮呢!”
“对,我娘说,要是有人嫁了他家,怕是生的孩子也这么矮呢!”
“光矮吗?”罗锦故作好奇。
其实在这年月,矮并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缺点。
原因很简单,大伙普遍都吃不饱,高个头本就少。
罗锦为啥被婆家觉得身子壮?就是因为哪怕是稀饭,自家也能混个肚饱。
自家兄弟姊妹,长得都比别家壮实些,连气色都远胜旁人。
便是叫人三寸丁,也未必都是嫌弃,大家也只是有好有坏地调侃。
但真正要紧的,却是之前那大娘说起这家时的态度,还有说他们家不勤快这事。
果不其然,她这么一问,小娃儿们就纷纷摇头:“他还坏!”
可不就是坏吗?
一说这个话题,大伙立刻七嘴八舌:
“开春我娘晾了一簸箕剩饭在墙头叫我盯着呢——我盯着麻雀的呀。结果他踩着他兄弟的肩膀就偷走了,我撵不上,被娘骂了一顿。”
“去岁我家地里的萝卜,他拔了好些。我奶奶找上门去,他说叫我们自去他地里拔。可他地里那萝卜秧子长得细瘦细瘦的,他家根本不好好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