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出了什么打算,她恍惚一瞬,站起身,很郑重地向李婉清鞠躬,随后启唇,沉沉道一声:“我要去赎罪。”
李婉清有些茫然,没有明白桌玛口中的“赎罪”的含义,但又很害怕是另一种极端。
她转身往门口走。
“桌玛——”
停住脚步。
“你没有罪。”
桌玛回头,眼含热泪,刻意用藏语回她:“我有。”
一扇门再一次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人。
李婉清不会理解一个一生将信仰视作一切的人眼里的罪孽究竟是什么。
在她看来,劫后余生,应当再度感激自己还存活着能面对现实。
但在桌玛看来,两次信仰的崩塌,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信徒,而对着自己视作苍天的神,竟然再也无法跪拜。
对于拥有坚定信仰的人,高高捧起的的供台里装着生命里的一切,一但崩塌,世界不再。
而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被喜欢的人喜欢就是一种可以飞蛾扑火的伟力,一直到燃烧成灰烬都不曾悔过。
李婉清木然盯着窗外,突然很想知道另一个病房里的林眠有没有醒过来。
想知道,那片玫瑰田有没有开满一整个盛夏。
她试着将被子掀开,抬起左腿,虽然活动不算灵活,但已经能使上力了。
紧接着,左脚落地,钻进拖鞋。
右腿跟上,她双掌撑着床面,艰难起身,身体在站起的一瞬间,扯回了扶着的动作,变作拖着空气。
有点痛。
不知道她痛不痛。
李婉清腰没直得起,每一步都走得痛苦万分,却还对着空气,像是为了显化般喊:“不痛。”
如果不是汗都浸湿了额头,空气都相信了。
一步一停,她第一次走路这么吃力。
她摊开掌面,只有一片白。
不是伤到手吗?为什么腿也是痛的。
明明自己根本不知道林眠的病房在哪里,却固执地就是要先出门。
这时候再来十个张乐都拦不住她的步子。
一直到走到门边,她才意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手没什么力气,怎么拧开门。
于是她沿着原路返回,在床头弯下腰,拿起手机,轻声叹息:“不痛没用,痛也没用。”
面容解锁后,李婉清试图点开联系人,求助一下霁思。
但是手被包成个粽子,触屏成了最大的问题。
她沉思了几秒钟,最后用一种几乎是扭曲的姿势,用鼻子拨通了电话。
高鼻梁还能这么用?
手机震动三声,电话被接听。
“李老师?”
“嗯,是我,霁老师。”
李婉清坐在床面上,神色淡淡,敛着微笑,得体大方道:“我想去看看我女朋友,但是手使不上什么力气,打不开门,可以麻烦你过来帮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