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八岁的林眠又出现在她面前,在满是黑暗的房间里,她牵着她的衣角,腼腆而怯懦地笑。
像过去那样,想让她为她奏一首歌。
“姐姐,你会弹钢琴吗?”
她蹲下身子,与面前的林眠平视,才恍然发现,自己看不清林眠的脸。
灰蒙蒙,像是被打了高斯模糊。
“你想听吗?”
林眠点头。
李婉清在林眠身后找到一架钢琴,她笑着牵起林眠的手,步步靠近。
“我教你弹,好吗?”
林眠自然应下,点点头,跟着李婉清走到钢琴面前。
大手搭小手,按下第一个琴键。
是《月光》。
记忆里德彪西的《月光》,舒缓悠扬的抒情曲,一曲定情的开始。
李婉清心里的对白被藏进乐章,随着旋律在梦境里悠扬,一点一点,填满了这片原本空虚的房间。
那是李婉清童年待着的琴房,她在这里练习了一次又一次的《月光》,只为了弹出母亲满意的作品,只为了赢得所有人的认可。
但现在,她不再需要全世界的掌声。
抬眼,《月光》。
垂眸,月光。
陈旧的东西,会在不知不觉间积满灰尘,再拿出来,轻轻一吹,灰尘会立马呛到鼻腔里。
但当旧物遗失过一次,翻箱倒柜,一样积满灰尘。
你会万般怜惜地用棉布擦去它的表面。
于是完成了翻新。
赋予它新的名字。
从旧到新,本质上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改变了。
“你弹得真好!”林眠激动地转身看她,捧起她的脸,在脸颊边落下轻轻的吻。
李婉清轻声笑,按到个高音琴键。
“是你弹的,不是我。”
梦境的空间发生转变,扭曲到一处遍地高迪建筑的街区,这里到处是浪漫主义式的气息,加泰罗尼亚语充斥她耳边。
这里是巴塞罗那,林眠曾留学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区行走,只迈了一步,便横跨好几公里距离,看到了地中海。
有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手上握着一杯卡瓦,盯着海岸,远远地望。
长发飘散,并没扎起。
“在想什么?”这是她对二十二岁的林眠讲的第一句话。
“想我远在一万公里外的女朋友。”
林眠好像不认识她。
那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模样出现在她面前的呢。
她也会回应陌生人的回话吗?
“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林眠将手中的酒递过来,嘴唇动着,却没有任何话钻进李婉清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