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最大的惩罚就是让她成为旁观者,看着李婉清的人生再无自己参与,每个环节都完美避免与她碰面。
第二次是响彻巴塞罗那居民楼的两声枪响,倒下的最后一秒,她的意识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就算自己死在异国他乡,李婉清或许连自己的葬礼都不会出席。
这是第三次直面死亡。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膝盖的痛还在,像火一样烧着,提醒她还活着。
可戒指没了。
李婉清还在等她的答案。
央宗还没找到。
雪还在落。
她闭上眼,听着山的呼吸,连一声呼喊也发不出来。
风卷着雪,盖过她的发梢,把她的声音,把她的遗憾,都埋进了这无边的白里。
真可惜。
山震了一声,雪落在李婉清睫毛上,她没有再听张乐的劝阻。
他伸手拦,她转身躲。
“你没有听见神山在动吗?”
李婉清心被风吹凉了半截。
“请别拦我,算我求你——”
张乐瞳孔一缩。
李婉清脸上滑落一行泪,周身发抖,已经临近奔溃。
沉默的爆发,往往直击人心。
张乐不打算拦她了。
雪线之上,临近他们的地方,传来两声牦牛叫声,不时还有一两声藏语的吆喝。
李婉清猛地转过头,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紧紧盯着声音源头,只希望,能看见熟悉的身影。
两人,三牛。
央宗,索朗达杰,三只牦牛。
林眠呢?
李婉清想着,或许是林眠走路比较慢,再过几分钟应该能看见她。
可一直到他们走近,众人围着央宗嘘寒问暖的时候,她还是久久盯着山口,迟迟不见有新的人影出现。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冻到麻木,一步一步往索朗达杰的方向走,已经顾不上礼貌问候。
她声音里裹着寂寥和风霜,沙哑着问:“林眠呢?”
索朗达杰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凝重,他重新整顿了行装,再度牵起两头牦牛。
“刚才神山发怒,我沿着下山的路找她,但没有找到……”
后面的话李婉清已经听不进去了,一瞬间,双膝跪地。
什么叫,没有找到。
所以那一声,是雪崩吗?
她就应该自私一点,带着林眠留在神山之下的。
为什么要逞强,林眠。
耳边各种人声汇集在一起,像被掐了弦的烂吉他,声色偏离本音,刺耳尖锐,时沉时升。
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往雪线方向一步步走去,腿被埋进雪里,像是机械,走的每一步都毫无章法。
其他人在她身后追。
李婉清猛地停了下来,背影孱弱不堪。
呜咽着,混着泪水。
轻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骗子,不要死……”
“林眠,我要你回来……”
林眠闭上眼,好像最后,一句再见,也无法亲口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