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眼睛一下就亮了。
霁思衣角擦过讲台桌角,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又像是自我介绍般用了很多种方式说话。
黑板上,写着:霁思,可以叫我霁老师。
这为听障孩子而设。
出声,嗓音很亮:“我叫霁思,大家可以叫我霁老师。”
她摊开手掌,往门口方向指,脸上的表情柔和坚定,善意在春天里生根发芽。
“这位是李婉清,李老师,是这半年里的钢琴老师。”
随后接上熟练的手语,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李婉清瞳孔微微放大,四年前霁思还不会打手语,而现在却信手拈来。
自己只会最简单的。
她笑着向前迈了一步,也学着刚才霁思打过一次的手语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你们的钢琴老师。”
白玛和央宗激动地鼓掌,脸蛋红红的,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很暖。
央宗是藏北的混血男孩,二零一三年出生,父亲是个法国人,母亲是个老实本分的牧民,父母的相遇很仓促,别离也来得很快。
央宗两岁的时候,父亲外出时被雪崩压得再无踪迹,连尸骨到至今都找不到。
最为戏剧性的是,央宗还因此变得沉默寡言,像是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市里的医院说这叫言语障碍症,后天所致。
央宗的母亲带着他离开了藏北,从山头走到山脚,以为远离了山顶就不会再难过。
可悲伤还是像雪融水一般从山顶一路流到念青曲措,盛满了央宗的眼瞳,从此一直含着泪光,连着看到的一切都褪色。
李婉清一直很关照这个孩子,因着他与白玛都不能言语,而有时候,眼神才最真挚纯粹。
她也不爱说话,这一点倒是和这两个孩子近似,于是从四年前起,便与他们进行了太多无声的交流。
白玛比央宗更活泼,总是笑着像只蝴蝶飘在李婉清身边,因为每一个音符而雀跃不已。
央宗就会像现在这样,默默鼓掌,偶尔竖起大拇指,肩耸起,黑亮的眼睛像念青曲措。
“李老师,你进来找个位置坐着吧。”霁思刚写完今天教学的章名:《秋天的怀念》,偏头发现李婉清还站在门口与那两位学生对视。
李婉清表情依旧很淡,手背在身后,配上穿着的长袖polo衫,像来视察的领导。
她头微微往霁思方向转了个小角度,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霁思笑着点头,示意她后排还有位置。
李婉清也跟着点头,快步流星地往后排走,扫视了一圈,只发现了几个木板凳,她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搬到最后排一坐。
因为腿太长,板凳对她来说又太矮。她两腿曲着,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长发自然垂下,眼里透着股茫然,迎接了太多目光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