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90章 估计（第1页）

陈昭的下一刀，砍向了高昌遗老。

那日清晨，周景昭在中军帐中听陈昭拆解联军最新的布防。东草蛮撤走之后，联军大营的右翼空了一大片，西草蛮被调去补缺，论钦陵残部居中，高昌遗老和高昌旧部则被挤到了左翼靠后的位置。

陈昭指着沙盘上那几面双头鹰旗说：“殿下，高昌人现在的位置最尴尬。他们不是草原部族，没有东草蛮、西草蛮那样来去如风的骑兵；他们也不是论钦陵残部那样死心塌地的亡命之徒。他们来，是想趁乱恢复高昌故地。可他们手里的兵不多，战力也弱。打他们，花费的力气最小，效果却最好。”

周景昭看着沙盘，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当年他率军西征大食，高昌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试图切断他的粮道，准备偷袭后方。他当时没有犹豫，玩了一个金蝉脱壳顺手把高昌给灭了。

灭高昌那仗打得极快，前前后后不过十余日，王城便被攻破。但灭了之后，他并没有大开杀戒。只诛了首恶，高昌百姓仍安居如故，农田照种，商路照通，连高昌旧王族的旁支都没有牵连。

这些年，高昌故地的百姓过得比从前还好，商路比从前还宽。可偏偏有一些不甘心的遗老遗少，总觉得借外人之手还能把高昌的旗号再竖起来。如今这些人就在联军里，打着双头鹰旗，站在西草蛮的背后。

陈昭说：“殿下，这一次需要杀鸡儆猴。西域诸国这些年安分，是因为先有殿下灭了高昌却没屠城，再有多次与大食人抗衡的战绩，他们既怕了殿下的兵锋，也服了殿下的气度。可若高昌遗老这次反叛却毫发无损，消息传到西域，那些藩属心里便会有松动，他们会认为反了殿下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原来高昌的旗号还能再竖起来。所以这一次，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得狠。”

周景昭点了点头：“打高昌时。但不必全歼，只打头面便可。把领头的打掉，剩下的自然会跑，这样我军也不会有太多的损失。”

陈昭应下，当即开始布置。

当夜，韩大胆又出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带一千人，而是只带了五百骑，走的是南面那条绕过联军大营西侧的旧牧道，直插高昌营区外围。

高昌人的营地扎得比东草蛮紧凑，帐篷排列成行，外围还挖了一道浅壕，设了拒马。韩大胆趴在浅壕外的一片矮草丛里，看了大半日，发现高昌人的明哨并不多，暗哨也布得散，巡逻的间隔更长。

他等到后半夜，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让五十名精骑从正面摸上去，先杀哨兵，再放火。另外四百五十骑分作两队，一队守在东面截退路，一队伏在西面回程路上。

五十骑摸到浅壕边时，高昌哨兵正蹲在拒马后打盹。为首的精骑手起刀落，两颗人头便滚进了壕沟。紧接着，火油罐砸在帐篷布上，松脂火把点着，火焰从营地外围向里猛窜。

高昌人被惊醒后乱成一团，有人光着脚冲出帐篷，有人抱着弓箭找不着箭囊，有人骑着没鞍的马在营地里乱撞。韩大胆的五十骑见火起便撤，沿着来路狂奔。

高昌人果然追了出来。领头的是一名高昌旧将，骑着一匹枣红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枪，身后跟着两三百骑仓促上马的人马。他追得极急，连阵列都没来得及摆，便一头扎进了韩大胆预设的伏击圈。西面那条回程路两侧的矮丘上，早已埋伏好的两队骑兵同时杀出。左边一队截断退路，右边一队从侧翼横切。

高昌追兵被堵在窄道上，前后进退不得，长枪大戟在狭窄地形里施展不开，被宁王军的横刀近身砍翻了大半。那高昌旧将拼死突围，被三柄横刀同时架住，活捉了。

韩大胆没有追，也没有打扫战场，只把那高昌旧将绑了，押回大营。陈昭连夜审了这名旧将，问出了高昌营地里的布防、兵力、以及高昌遗老中几个领头人的名字。

随后陈昭让人把旧将押下去，对周景昭道：“殿下，明日再打一次。这次打得更深一点，把他们的粮仓烧了。高昌人本来就缺粮，粮仓一没，他们便待不住了。”

第二夜，韩大胆又去了。这次他带了一千骑，分两路突入高昌营地，一路佯攻牵制守军，一路直插营地最深处的粮仓。粮仓外围只有几十个兵看守，被冲散之后，火油罐砸开，粮囤烧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高昌人救火不及，眼睁睁看着大半粮草化为灰烬。领头的几个高昌遗老气得在营地里跳脚，却拿不出任何办法——他们的骑兵打不过宁王军，他们的步卒追不上，他们的粮草已经烧了大半。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西草蛮的营地就在他们右后方不到三里处，火光一起，西草蛮那边明明看见了，却按兵不动。

论钦陵残部也紧闭营门，没有一个人出来。东草蛮已经走了，没人管他们。高昌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联军里最孤立的那一个。

第三日，高昌遗老中有人开始动摇。有人提议撤，可撤到哪里去？高昌故地早已归宁州管辖，他们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有人提议降，可降了之后宁王会怎么处置？当年高昌灭国，周景昭只诛首恶，可这一次他们是反叛，性质不同。众人争了一整日，没有结果。而陈昭也没给他们太多时间。

当夜，韩大胆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烧帐篷，也没有杀哨兵，只让人用弓箭把一封封信射进高昌营地。信上写得很短，殿下有令：凡手中不曾沾过百姓血的高昌人，放下兵器，出营东走，既往不咎。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信射进去之后，高昌营地便炸了锅。有人当夜便带着亲随偷偷溜出营地，往东跑了。第二日，又跑了一批。到第三日，高昌营地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遗老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什么反叛大业，各自带着心腹朝西面逃了。高昌营区彻底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灰烬、烧塌的帐篷架子和几面歪倒在地的双头鹰旗。

消息传回中军帐，陈昭对周景昭说：“殿下，高昌已散。接下来是论钦陵残部，再然后，便是吐谷浑叛乱势力。”

周景昭看着沙盘上那几面已经撤掉的旗子，说：“不急，让他们再慌几日。等到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再动手。”

陈昭应下，提笔继续拟令。

联军的营地从十余万人的连营，缩到只剩西草蛮和论钦陵残部两支孤军。入夜后，风声穿过空荡荡的营区，把几盏无人照看的篝火吹得东倒西歪。

西草蛮头领站在自己的营帐外，望着那片空旷的黑暗，忽然觉得整座大营像一间被抽走了柱子的房子，随时都可能塌下来压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