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拨开苏鸢黏在颈侧湿透的发丝,仔细检查着光洁的脖颈是否有被抓伤的痕迹;
接着,又极其轻柔地托起苏鸢的手腕,像捧起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寸寸地审视着那纤细的腕骨和柔嫩的掌心,生怕在方才混乱的拉扯中留下任何淤青或擦伤。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专注和极致的轻柔,仿佛苏鸢是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被她亲手打碎、沾上了泥污的稀世珍宝,而她正在绝望地进行着徒劳的修补。
“嘶…”当她的指腹无意中蹭过苏鸢小臂上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擦痕时,苏鸢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气,手臂微微缩了一下,
她触电般猛地缩回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施害者,眼底翻涌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吞噬。
“同学,”
旁边整理药品的校医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职业的关切和一丝无奈,
“你自己的伤也挺严重的,要不要也坐下处理一下?额头和嘴角都需要消毒,还有你手背上的擦伤。”
宁晏置若罔闻,
她的世界仿佛被压缩了,只剩下苏鸢脸上那道耻辱的伤痕,以及自己心底疯狂叫嚣的自责,
她固执地站在那里,用目光一遍遍凌迟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苏鸢所受的痛楚。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苏鸢,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想要靠近的光,要替她承受这份来自深渊的肮脏暴力?
那个男人…那个像跗骨之蛆一样甩不掉、象征着堕落与不堪的男人带来的污秽,最终还是如影随形,无可避免地沾染了她珍视的人,
“宁晏,”
苏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没有再去碰触宁晏的伤口,而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拉住了宁晏那只刚刚检查完她手腕、此刻正无措地垂在身侧、沾着雨水和巷子泥灰的手,
苏鸢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牵引着那只冰凉僵硬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
“让医生看看你,”
她的目光落在宁晏破裂的嘴角、额角的淤青,以及锁骨处那道新鲜的抓痕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宁晏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按着坐下,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土,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污迹、在光洁地板上留下湿痕的鞋尖,
不敢再看苏鸢的脸,更不敢看苏鸢眼中映出的,此刻那个狼狈不堪、满身伤痕与泥泞的自己——来自深渊的倒影,
她那么干净,
宁晏的内心在嘶吼,充满了毁灭性的自我厌弃。
而我呢?我身后拖着的,是永远甩不掉的泥沼,是那个烂赌鬼父亲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暴力和耻辱,
我还让她因为我…替我挡了那肮脏的巴掌…
强烈的自卑感像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没顶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满是裂痕,是苏鸢完美世界里一道突兀而丑陋的伤疤,一个注定带来不幸的灾星。那个男人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阴影,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尖锐的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