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竈间小事长安城的渣男真多啊。……
临近入夏,长安城的日头越发晒了起来。
清早的露水刚冒出个脑袋,就被暖风抢先一步舔了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街边的柳枝也褪去了春日的清翠,转为夏日的沉绿,懒洋洋地垂落着,被风一吹才懒懒地晃悠几下。
王五娘的豆腐铺子早撤下了厚重的挡风毡帘,方九娘也给自家酪肆换上了细竹编的遮阳帘,崔时钰有样学样,也换上了新帘子。
近来,小院里的井水变得格外金贵。
几人每天都要打十几趟水,凉镇瓜果丶和面丶烧水丶洗澡,等等。阿宁贪凉,总把小脸蛋贴在刚灌满水的水缸外壁上,把那块儿捂热了才离开,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天气变热,原先那些热腾腾的朝食就显得不是时候,崔时钰便煮了锅阳春面,吃着清爽些,没那麽腻口。
碗里调入酱油丶盐丶香醋丶一点点胡椒粉,再放葱花和芫荽,挖一小勺猪油进去,用热面汤花开搅匀,把面条挑进去。
做好的阳春面在瓷碗里卧着,根根分明,顺滑地浸在清透的汤汁里,面汤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猪油花,还有几粒翠绿葱花点缀其间。
清清爽爽,正合这有些溽热的天气。
日头渐高,崔时钰将最後一碗阳春面搁上院外石桌,招呼道:“孩子们,来吃面喽!”
听到这声呼唤,阿宁马上蹦蹦哒哒跑过来,身後跟着阿锦和李竹,三个人排排坐好,等待投喂。
每当这个时候,崔时钰就觉得自己跟个饲养员似的。
她被自个这个念头逗笑了,坐在三个孩子旁边,和他们一起吃。
先啜一口汤,带着胡椒的丝丝胡辣味儿,鲜鲜热热地滑过舌尖;再吃面条,咬起来爽滑又劲道,面香十足,吸溜着吃更妙,柔韧的面条和清汤一同冲进口腔,叫人舍不得停嘴。
吸溜完最後一口面条,阿宁舔着嘴唇感叹:“阿姊做的这索饼真香呀。”
阿锦也道:“是了,吃完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李竹也连连点头。
方才吃面的时候,他把最後一滴汤汁都吃干净了,就连碗底的葱花都没舍得放过。
一碗面下肚,感觉干活都更有劲了。
用完朝食没多久,郭大郎丶高老汉丶蔡三郎等人便都陆陆续续送来了新鲜的时蔬粮油和肉,食肆门帘被掀开又落下,半晌都没停息下来。
这边,崔时钰和阿宁忙着在地窖里面拾掇菜肉,另一头,阿锦和李竹已端盘子招待起客人。
这段时间,崔时钰虽没特意教阿锦做什麽菜,但每天总要把她抓来看上几次自己做菜的过程,一来二去,耳濡目染,阿锦也把铺子里的主菜学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已很能帮她的忙了,偶尔崔时钰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妹妹帮着来做两道。
眼下便是如此,阿锦正炸着肉片呢。
这边不用她操心了,崔时钰收拾完菜肉,给阿宁分好竹签子,又过去告诉阿锦几句肉片炸制要领,然後便马上去大堂忙活了。
大堂同样热闹非常,人声鼎沸,食客们的谈笑声喝吃东西的声响成一片。
崔时钰刚迈进门槛,就听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响起。
“崔娘子!”
她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猴儿似的从窜了出来。
这不正是那几日给她食铺装修的学徒小顺麽?
少年发梢上还沾着木屑,似乎刚一下工便赶了过来,看见崔时钰就跟见着亲人似的高兴。
“崔娘子,你可算来了,我和师父在这儿等老半天啦!”
——那位陶实师傅竟也来了。
陶实从桌边起身,擡手虚扶了一把,目光扫过满堂食客,嘴角不自觉上扬:“数日不见,娘子这食肆的生意真是红火到不像样。”
老师说,想当初装修的时候,他可没想到会有如今这般光景。
方才他来时路过于记酒楼,见从前人声鼎沸的酒楼门前如今已食客寥寥,当时还猜测是不是受了崔记的影响,如今想来,十有八*九。
这位崔娘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还真是不一般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