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下巴上一缕长须,是青岚宗的宗主。
他曾经跟云清瑶的父亲是至交,曾经在云岚仙城喝过酒,曾经拍着胸脯说过“云岚仙城的事就是我青岚宗的事”。
此刻他站在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身后,脸上的表情又平又淡,像是根本不认识云清瑶这个人。
还有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是天武宗的宗主。
他曾经跟云清瑶的兄长一起并肩作战过,曾经在云岚仙城养过伤,曾经说过“云家的事就是我天武宗的事”。此刻他站在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身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还有一个穿着一身血红色长袍的女人,面容妖艳,眼角有一道细长的伤疤,是血煞门的门主。
她曾经跟云清瑶的母亲有过一段交情,曾经在云岚仙城住过整整一个冬天,曾经说过“云家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此刻她站在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柄血色短刀,脸上全是漫不经心的冷。
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站了出来,那些曾经跟云岚仙城有过交情的宗主们,那些曾经拍着胸脯说过“有事找我”的掌门们,那些曾经在云岚仙城的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朋友们,此刻全部站在了云岚仙城的对面,站在了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身后,站在了十大长老团的那一边。
周玄机看着城墙上那些人的脸色,笑得更得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朝城墙上喊道:“云师妹!你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你以为你有朋友?你以为你有盟友?你以为你云家世代经营的人脉能救你?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交情都是狗屁!王师尊一个人,就抵得上你整个云州!”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派出去向其他宗门求助的那几个弟子,已经被我们截住了。他们现在就在我们手里。你如果想让他们活命,就乖乖投降。”
城墙上面,云清瑶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凤眼里有一种像是被人从胸口捅了一刀之后强行忍住没喊出来的痛。
可她的手没有抖,她的剑没有放,她的腰板还是直的。
她盯着城下那些人,盯着那些曾经的世交,盯着那些曾经的盟友,盯着那些曾经的叔伯阿姨,盯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又哑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整片城墙上。
“你们……都投靠了十大长老团?”
青岚宗的宗主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天武宗的宗主没有回答,只是抱胸的手紧了紧。血煞门的门主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些曾经跟云家称兄道弟的人,此刻没有一个抬眼看她。
云清瑶看着他们,看了一息,两息,三息。然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的月华般的光泽还在流动,映着她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又睁开了,凤眼里那层被压下去的冷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冷,更硬,更决绝。她把长剑举了起来,剑尖直指城下那些曾经的世交,声音又清又亮,在整片天空中回荡。
“我云清瑶,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这些人,从今天起,跟云岚仙城再无任何关系。你们投靠十大长老团,是你们的事。我云清瑶守这座城,是我的事。你们想进城,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厉了。
“我云家的人,没有投降的!”
城墙上那些守军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人从胸口灌了一壶烈酒,那些被半步化神威压压弯的腰重新挺了起来,那些被压灭的灵光重新亮了起来,那些被吓住的手指重新握紧了兵器。
有人开始喊了,有人开始吼了,有人开始拍着城墙唱起了云岚仙城的战歌。
我爹站在城墙上,声音又沉又响,在整片城墙上回荡:“我青云阁誓死保卫此城!我龚老大今天就把这把老骨头扔在这城墙上了!青云阁弟子誓死保卫此城。”
他身后的怀朔和烈曦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怀朔的大手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烈曦把双刀从腰间拔了出来,刀身上的寒光映着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
两对道侣,并肩站在我爹身后,站在云清瑶身后,站在整片城墙前面。
城下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淡然终于褪去了一些。
他盯着云清瑶,盯着我爹,盯着怀朔和烈曦,盯着城墙上那些重新挺起腰板的守军,看了几息,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
他把拂尘从空中拿下来,在手中一甩,拂尘的尾丝瞬间变得笔直如铁。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整片城墙都在颤抖。
护城大阵的光罩在他脚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碾了一遍。那些裂纹从光罩的顶部朝下蔓延,蔓延到城墙上,蔓延到那些阵基上。
云清瑶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可她咬着牙,把长剑往身前一横,剑身上月华般的光泽猛地亮到了极致。
她身后的那些阵旗师同时把灵力灌入阵基,那些弟子们同时催动了护城大阵的防御阵法。
可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只是又迈了一步。
第二步落下的时候,护山大阵的光罩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被人从外面劈了一刀。那道缝隙从顶部延伸到底部,裂缝的边缘正在持续翻涌着银白色的光丝,像是一层勉强粘住伤口的旧疤正在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
阵面上其他位置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光线从裂缝里漏出来不再均匀,整片阵法透着一股随时会彻底碎掉的紧张感。
云清瑶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她的手臂在发抖,长剑在发抖,可她还在撑着。我爹的在发抖,怀朔的拳头在发抖,烈曦的刀在发抖,那些守军的腿在发抖,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看着这一幕,脸上那层淡然彻底没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拂尘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手,对准了护山大阵的光罩。
“既然你们都不识抬举——那你们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