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甲壳上布满了伤疤,其中一道从背脊拉到腹部,伤口又深又长,边缘还翻着新肉,一看就是最近才添的。他脑袋上两根触角又粗又长,此刻正朝四面八方转来转去,像是在探测什么。
蝙蝠王夜煞最后一个飞出来,通体漆黑,翼膜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细密的血管在微微跳动。他的脸长得极丑,皱巴巴的像一块揉烂的抹布,两只耳朵却大得离谱,像两把撑开的黑伞。
他的右翼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翼膜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过。
三大妖王落地的时候,整座宗主峰都在轻轻震颤。
鼠王幽影的爪子抠着地面的石缝,绿豆眼朝四周扫了一圈,鼻子不停地抽动着。蟑螂王玄甲六条腿稳稳地撑在地上,古铜色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金光,两根触角朝着人群的方向疯狂摆动,像是在捕捉什么气味。
蝙蝠王夜煞收拢了翼膜,倒挂在宗主殿的屋檐下面,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从高处俯瞰着整个人群。
鹤尊昂着长颈,鹤目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我站在人群里,微微低着头,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我的头顶掠过去,又掠回来,在我身上停了一瞬。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长长的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长老和流云宗的宗主也冲了出来。宗主一身青色的宗主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手里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长剑,表情很沉。十几个长老跟在他身后,也都是灰头土脸、身上带伤的模样。
护山大阵的裂口下方,那十几个黑衣人还在笑。
领头的那个干瘦长脸黑衣人歪着脑袋,用拂尘柄指了指鹤尊,嘴角那抹笑又阴又贱:“哎哟,还真是一只鹤!我刚才听说手下来报,我还以为开玩笑的。看来说禽兽宗那是抬举你们了,你们干脆改名叫鸟宗算了!一只鸟带着三只虫鼠蝙蝠,凑一起正好是一桌野味!”
他旁边那个黑衣人接话,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师兄,那只蝙蝠长得真丑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丑的东西,那脸跟被人拿鞋底抽过似的,皱得跟抹布一样!还有那只老鼠,哎哟喂,门牙那么大,是不是天天啃石头磨出来的?那只蟑螂嘛,倒是挺精神的,油光水滑的,就是长得像坨会动的屎!”
“哈哈哈哈——”
十几个黑衣人笑得前仰后合。
鼠王幽影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的爪子在地上磨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蟑螂王玄甲的触角猛地竖了起来,甲壳下面的翅膀在嗡嗡震颤。蝙蝠王夜煞倒挂在屋檐下,翼膜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鹤尊他的鹤目冷冷地看着那些黑衣人,长颈微微前倾,声音清冷得像冰层下的流水:“你们是虚无神殿的人,还是十大长老团的人?”
领头的黑衣人收了笑,歪着脑袋打量了鹤尊一遍,然后嗤了一声:“一只鸟问这么多干嘛?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这一鸟三兽,一个都跑不了。”
鹤尊没有理他,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黑衣人,重新落在人群中。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就在这时,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我身上。
幽影、玄甲、夜煞。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我身上。
幽影、玄甲、夜煞。
那三道目光又利又准,像三根针一样穿过人群,扎在我身上。
幽影的绿豆眼眯了起来,鼻子抽了抽,尖耳朵竖得笔直。玄甲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他歪着脑袋,像一只闻到了熟悉气味却找不到源头的狗。夜煞的斗篷下面,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一盏被风吹了一下又暗回去的灯。
他们感觉到了。
因为契约。
三大妖王是我的契约兽,那种联系刻在神魂深处,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们感觉到了我的气息,可他们找不到我。
因为我易了容,也压住了气息,在场几百个弟子中间,他们只能用眼神在人群里来回扫,却怎么也锁不定目标。
幽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旁边的玄甲和夜煞能听见:“我怎么感觉到主人的气息了?”
玄甲抽了抽鼻子,那张憨脸上全是疑惑:“是啊,我也感觉到了,特别近,可就是找不到。”
夜煞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别找了,主人一百多年都没有出现,可能出现了幻觉,现在面对这些人吧!”
幽影和玄甲同时点了点头,可三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朝人群的方向瞟。那些站在他们附近的弟子们被三大妖王的目光扫来扫去,一个个脊背发凉,有人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我站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