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些黑衣人说,龚二狗是虚无神殿必杀名单排第一的人。排第二的,就是他身边的人。鹤尊大人和三大妖王替他挡了这次灾。”
山道上安静了几息。然后大嗓门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某种敬畏的声音问道:“那……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回来。反正鹤尊大人说了,龚二狗没死,他一定会回来的。”
“那我现在站在这里,万一他突然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你想多了。”小嗓门嗤了一声,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你看看这道传送阵,都很久没亮过了,早坏了。还有鹤尊回来也说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再说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刚说完他,他就从——”
传送阵亮了。
暗金色的阵纹从阵盘中央朝外一圈一圈地亮起,光芒从微弱到刺目只用了半息。整座石洞被照得一片通明,洞壁上那些青苔都被映成了金色。空气剧烈扭曲,一道光门从阵盘上方撕裂开来,光芒翻涌间,一个人影从光门中迈步走了出来。
我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跟那两个弟子面对面。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个人并排站在石洞门口的石栏杆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高瘦那个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矮胖那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两人盯着我看了三息。
“你是什么人?”
“龚二狗!”
然后矮胖那个慢慢转过头,看着高瘦那个,用一种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声问道:“他刚才说……龚二狗?”
高瘦那个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抖:“好像是……他说龚二狗……”
矮胖那个转过头来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荒诞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的神色。他歪着脑袋,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慢慢开口:
“站住!龚二狗是你叫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训斥,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开,扩到了整张脸上。我看着这个矮胖的、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年轻弟子,看着他那副义正词严、维护宗门尊严的模样,看着他身后那个已经隐约觉得不对劲、正在拼命拽他袖子但被他甩开的高瘦同伴。
“你刚才说,传送阵坏了?”
矮胖的那个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是啊,怎么了?自从上次鹤尊回来,这道阵都快半年没亮过了,你怎么用——”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的眼珠子慢慢从我的脸上移开,移到我身后的传送阵上。
阵盘上那些暗金色的阵纹还在微微发光,那些光纹的复杂程度、那些符文的精密排列、那道光门消散后残留的空间波动,哪一样都不像是“坏了”的样子。
“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把视线从矮胖那个转向高瘦那个,又从高瘦那个转回矮胖那个,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龚二狗。”
石洞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高瘦那个猛地松开了拽矮胖袖子的手,整个人朝后退了三步,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的脸在一瞬间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矮胖那个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他的嘴还张着,眼珠子还瞪着的,可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把黄连和蜜糖同时塞进嘴里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指着我喊话的那根手指,手指在发抖,抖得像是那根手指已经不属于他了。
“你……你就是……”
“嗯。”
“龚……龚……”
“嗯。”
他咽了口口水,那声音大得像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扔了块石头。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把后半句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