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花瓣,“我回来继续做肉,管够。”
小花的花瓣抖了一下,终于没有再缠着我了,只是那根藤蔓缩回去的时候,在我脚踝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苏星河和苏明远站在人群前面。苏星河那条断臂还吊着,可他今天站得比昨天直了些,浑浊的老眼里有光。苏明远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他的嘴角在弯着,朝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玄冥和司寒站在人群两侧,像两尊沉默的雕像。他们腰间那两柄刀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刀身上的光晕在轻轻跳动着,像是在替它们的主人传递着什么。敖巽站在他们中间,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抬着,那张冷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我认识他够久了,我知道他这副样子就是“我不高兴但我也不说”的意思。
苏家的弟子们挤在废墟的空地上,有人踮着脚朝这边看,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抱着胳膊靠在断墙上。那些面孔里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可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阵盘中央的我。
“一路小心。”苏星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过来,又哑又沉。
“一路小心。”苏明义跟着说了一遍,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一路小心。”敖巽的声音闷闷的。
“一路小心。”玄冥和司寒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柄刀同时出鞘。
“一路小心!”那些弟子们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参差不齐,有高有低,有粗有细,可每一个声音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我在阵盘中央站定了,脚下的暗金色阵纹亮到了极致。传送阵开始运转,空间在阵盘上方扭曲,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像水波一样晃动的光门。
我最后看了一眼苏樱。
她站在晨光中,素色长裙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头发有几缕散在脸颊旁边,眼睛里的水光终于没有再晃了,凝固成了一种很安静的、很沉很沉的亮。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朝我轻轻摆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可我看懂了。
去吧,活着回来。
我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面朝那道正在成形的光门。
鹤尊,那个傲娇的仙鹤,一百年不见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明明关心你关心得要命,嘴上却要讽刺你两句才舒服。
三大妖王,幽影,鼠王,最擅长潜行和暗杀。
玄甲,蟑螂王,命硬得离谱,怎么打都打不死。
夜煞,蝙蝠王,昼伏夜出,在黑暗中比在光明中更危险。
这三个家伙带着流云宗剩下的人,在鹤尊的带领下死死撑着,已经撑了多久了?
他们都在等我。
我抬脚迈进了光门。
传送阵的光芒把我整个人吞了进去,脚下的阵纹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暗金色的光把整片废墟都映得一片通明。空间的扭曲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有一只巨手把我整个人揉成了一团光,然后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猛地一推。
在我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樱还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挥手的姿势,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上那些细碎的伤疤映得柔和了许多。小花的花瓣朝着传送阵的方向伸着,像是在朝我告别。
敖巽别过了头,玄冥和司寒微微低下了脑袋,苏星河和苏明义并肩站着,那些弟子们挤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落在我即将消失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声音已经被传送阵的空间扭曲拉成了一道断续的线,可我知道他们听到了。
“等我回来。”
光门合拢,苏家废墟在视野中急速缩小,化成了一粒光点,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空间乱流中。
我闭上了眼睛。
在传送阵的轰鸣声中,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这次事情结束,真的好好陪陪他们。我这消失了一百多年,真的没有好好陪陪家人。
家人,才是我最大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