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尖嘴猴腮的黑衣人第一个冲到了我面前。
他手里的短刀裹着一层浓稠的黑色腐蚀之气,刀锋还没到,那股腥臭已经先一步扑了过来,像是把一整条臭水沟里的烂泥抹在了刀刃上。
他嘴角还挂着那丝轻蔑的笑,嘴里还在念叨着“爆炒人肉”四个字。
我的左手动了。
星辰刀出鞘的瞬间,银蓝色的刀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
那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华丽的法则光芒,就是简简单单地劈了出去。
刀身上的星光在劈出的轨迹上留下一条银河般的尾迹,那条尾迹在半空中停留了整整一息才缓缓消散。
短刀断了。
腐蚀之气被星辰刀光一冲而散,像晨雾遇见烈日,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化成了虚无。刀锋的去势不减,从那个尖嘴猴腮的右肩切入,从左胯切出。
那道银蓝色的细线在他身上斜着亮了一瞬,然后他整个人从中间错开,上半身朝右滑落,下半身朝左倾倒。
他脸上的笑还挂着,人已经没了。
“第一个。”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数数。
周通站在远处,双手抱胸的姿势微微僵了一下。
他身后那十几个黑衣人脸上的笑也凝住了,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可他们到底是半步化神,见过血的,一个同伴的死没有让他们退缩。
有人暴喝一声,十几道法则光芒同时朝我砸来。
火之法则凝成一条十丈长的火蟒,鳞片上跳动着赤红色的烈焰,张开的大嘴里全是熔岩般的獠牙,朝我拦腰咬来。金之法则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上百柄金色的短剑,像一群金属蝗虫般朝我激射。
腐蚀法则凝成一片墨绿色的毒雾,铺天盖地地涌来,毒雾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嚎着。暗之法则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从虚空中探出来,五指张开,朝我抓来。
噬魂法则凝聚成数十条半透明的锁链,锁链上挂满了哀嚎的灵魂碎片,叮叮当当地朝我缠来。
崩灭法则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球,光球周围的空间在不断龟裂,像一块被砸碎的冰面。
这些法则只是前菜。真正要命的是他们的领域。十几层领域同时铺开,像十几张不同颜色的天幕重叠在一起。火红色的、银白色的、墨绿色的、漆黑的、幽蓝的、灰败的,各种颜色搅成了一锅混沌的毒汤,朝我兜头罩下。
我没有躲。
气血领域全力张开,暗金色的光芒从体内倾泻而出,像一片燃烧的汪洋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领域中的龙影腾空而起,暗金色的龙身盘绕在我的头顶,龙目如两轮熔金,龙吟声震得那些法则光柱都在颤抖。
神影在光海中立起,百丈高的神魔虚影俯瞰着战场。魔影从光海深处浮出,猩红的眼睛在暗红色的雾气中亮起。上古异兽的虚影在领域中沉浮,鲲鹏展翅、相柳昂首、穷奇踏焰、应龙长啸。
那十几层领域撞上我的气血领域,像十几块不同颜色的冰扔进了一炉滚烫的钢水,边缘立刻开始崩碎、融化、蒸发。那些法则攻击冲进暗金色的光海中,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威力被气血领域层层削弱,等冲到我的面前时,已经只剩下最初的几成。
然后我的厨具动了。
破盆从我头顶飞起,盆口朝外,那只蛤蟆从盆中跳了出来。
碧绿中透着暗金色的巨大蛤蟆蹲在半空中,背上的九个疙瘩同时亮起,每一个疙瘩里都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蛤蟆的嘴巴张大,几乎咧到了身体两侧,那张嘴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被推开了。
“呱——!”
蛙鸣声震天动地,那些冲到近前的火蟒、金剑、毒雾、黑手、锁链、灰球,被这一声蛙鸣震得同时一滞,然后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起来,像是一群被磁石吸住的铁钉。
它们拼命想朝我继续冲,可蛤蟆嘴里的黑暗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那些攻击一把攥住,硬生生朝自己的方向拽过去。
火蟒被吞了,金剑被吞了,毒雾被吞了,黑手被吞了,锁链被吞了,灰球被吞了。
所有的法则攻击,连同那十几层领域中漏出来的余劲,全部一股脑涌进了蛤蟆的嘴里。蛤蟆的肚子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像吞了太多东西有点撑,然后它闭上嘴,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一道暗紫色的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那些黑衣人愣了一瞬。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他们放出去的是法则攻击,是天地灵气的具现化,是有灵性的力量。
可那只蛤蟆像是把这些东西当成了食物,一口全吃了,连个响都没留下。
破碗飞了出去,碗底五色神光同时亮起,白青黑赤黄五道光芒在碗口上方交织成一片流转的光幕。光幕像一张网,又像一张嘴,对着那些黑衣人新一波的攻击迎了上去。赤光烧灼,白光冻结,青光撕裂,黑光吞噬,黄光镇压。
五色轮番碾压,那些新的法则攻击撞进光幕里,被五种力量轮流碾压了一遍,然后化作最原始的能量被碗体吸了进去。
破碗越吸越亮,碗身上的花纹全部浮现出来,像一副失传了万古的星图正在一点一点被重新点亮。
破瓢出手了,它悬在我身侧,瓢口朝外,那个葫芦虚影在瓢体上彻底凝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