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极其细微的弓弦拉紧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放大了数倍。
那是军用强弩上弦特有的机括咬合音,清脆,致命。
惊蛰甚至没有回头的动作,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我若是你,就不会动。”
上官婉儿的声音从大殿深处的阴影里飘出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与戏谑,“这把‘破甲弩’,三步之内能射穿两层明光铠,惊蛰,你的骨头有铠甲硬吗?”
惊蛰慢慢直起腰,背对着婉儿,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铜哨的表面。
“上官大人好雅兴,不在陛下身边伺候,跑到这荒郊野寺来抓鬼?”
“鬼自然要抓,但更重要的是鬼手里的东西。”脚步声逼近,停在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把铜哨放下,本官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惊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猛地举起铜哨,鼓起腮帮子狠狠吹响。
“呜——!”
凄厉的哨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尖锐得如同厉鬼哭嚎。
一息,两息,三息。
大殿外依旧只有风雪呼啸,没有任何死士破窗而入的动静。
身后传来上官婉儿的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怜悯:“李福那个老阉狗难道没告诉你?他养在宫外的那批死士,早在半年前就被我用钱喂饱了。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罢了。”
惊蛰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是吗?”
她缓缓转身,借着长明灯昏黄的光线,看清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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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一身夜行衣,手中端着一把精致的精钢手弩,箭头在灯火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既然死士是你的人,”惊蛰抬起左手,指尖夹着那枚从水牢里带出来的寿山石私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那这枚刻着‘上官’二字的私章,为什么会被李福含在嘴里,直到死都不肯吐出来?”
上官婉儿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
“你……”
“私通内侍,结党营私。这罪名若是坐实了,上官家那好不容易粘起来的脑袋,恐怕又要落地了吧?”惊蛰手腕一抖,将那枚私章像扔垃圾一样掷在两人中间的地砖上,“你说,如果我把这个交给陛下,她是信你的忠诚,还是信这枚带着你体温的石头?”
那一瞬间,上官婉儿端着弩机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那是极度惊恐下的生理反应。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心理迟滞。
惊蛰动了。
她没有扑向婉儿,而是整个人向后一倒,像一颗滚石般翻到了石佛巨大的底座后面。
“咄!”
弩箭擦着她的耳畔钉入石柱,箭尾嗡嗡作颤。
惊蛰根本不给对方装填第二支箭的机会,反手按下了佛座底部那个不起眼的莲花凸起。
“轰隆隆——”
原本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惊蛰没有任何犹豫,在那股失重感传来之前,手指飞快地探入铜哨内部,勾住那个微小的弹簧机关,用力一扯。
那是李福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上方原本应该缓慢复位的石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了下来。
“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