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惊蛰冷喝一声,刚要动手,内堂深处那架画着《江山万里图》的巨型屏风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叹。
“慢着。”
这声音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惊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屏风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武曌一身素色常服,髻松散,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她赤着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那堆撒落的药粉前。
张怀礼已经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像只濒死的蛤蟆一样趴在地上瑟瑟抖。
武曌没有看他,只是弯下腰,伸出保养得极好的玉指,捻起一撮混着银屑的药粉。
“惊蛰,”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朕七岁那年,也被人塞过这样的药?”
惊蛰心头猛地一震。
她查到的线索只指向“替身”与“献祭”,却从未想过,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竟然真的亲历过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
“那是为了让我在去‘那边’的路上,走得慢一点,好替那个人挡更多的煞。”武曌将指尖的药粉轻轻吹散,银屑在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雪,“那时候朕就想,若有一日朕能活下来,定要让这些人,把这银屑一口口吞回去。”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惊蛰脸上。
那双凤眸里没有平日的帝王威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的空洞。
惊蛰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掌心渗出了汗。
她刚才假传圣旨,这在宫规里是夷三族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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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她腰间那块崭新的察弊司铜牌上,又滑向她按刀的手。
“假传圣旨,按律当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怀礼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武曌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坚冰。
她走到惊蛰面前,距离近得惊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
“但朕准了。”
武曌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惊蛰紧绷的下颌线,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犬,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满意的兵器。
“因为这满朝文武,只有你这个疯子,敢不经朕的允许,就去揭朕心头这块烂得流脓的疮疤。”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的瞬间,惊蛰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缠上,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把人带下去,别让他死了。”武曌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挺得笔直,“朕要听听,到底是谁,还惦记着让朕‘吞金’。”
是夜,太初宫内殿。
烛火通明,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惊蛰跪在丹陛之下,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份刚刚解封的密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