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玩弄人心的大宗师,怎会看不出这一出苦肉计?
若是旁人敢在她面前耍这种小心眼,早就在慎刑司里被剥了皮。
但看着惊蛰那双低垂却倔强的眼睛,武曌眼底那点杀意,竟淡了几分。
这把刀,不仅疯,还学会了怎么给自己裹上一层漂亮的刀鞘。
“起来吧。”
武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没有去接那枚玉蝉,而是转身往殿内走去,明黄色的裙摆在地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
“玉器易碎,人心更脆。”
那清冷的声音飘进惊蛰的耳朵里。
“你既知其鸣,便替朕听清些。若是听错了音……”武曌顿了顿,“这手,也就不用留了。”
惊蛰重重磕头:“臣,遵旨。”
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惊蛰才缓缓直起腰。
寒风吹在伤口上,痛得钻心,她却觉得这痛感无比真实痛快。
这一局,赌赢了。
夜色如墨,慈恩寺后巷。
这里是长安城的贫民窟,也是那个瞎眼老头情报里“私兵”藏身的地方。
惊蛰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像一只等待猎食的夜枭。
巷子里确实有人。
几百号人,挤在破败的庙堂和窝棚里。
但惊蛰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有杀气。
那些人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的横刀锈迹斑斑,大多都在咳嗽、打摆子,甚至还有几个在角落里烤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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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私兵?分明是一群被强行套上甲胄的流民乞丐。
根本没有什么精锐,也没有粮草。
国公爷那老狐狸早就料到她会来。
若是她今晚带着察弊司的人冲进去大开杀戒,明日国公就能在朝堂上哭诉:察弊司屠杀流民,以此冒领军功,陷害忠良。
这是个“空城计”,也是个死局。
“好算计。”
惊蛰嚼着一片薄荷叶,冰凉的汁液刺激着神经。
既然是演戏,那就把戏台子搭得更大一点。
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又摸出一封用羊皮纸伪造的信函——那是她凭着前世记忆,模仿北狄文法写的“密信”。
不管能不能骗过所有人,只要能骗过今晚的禁军就行。
惊蛰像只灵猫一样滑下树干,借着阴影的掩护,在大庙四周那几个堆满干草的垛口处,依次点火。
冬夜风大,火借风势,瞬间冲天而起。
“走水啦!”
惊蛰扯着嗓子,模仿着男人的粗豪嗓音大喊,“北狄细作在此接头!被现了!他们要烧毁证据!”
一边喊,她一边将那封羊皮信狠狠甩进火场边缘,又顺手抄起一块石头,砸向不远处巡逻的羽林卫哨塔。
巷子里的流民被火惊醒,惊恐地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远处的羽林卫被火光和喊声惊动,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
惊蛰隐入黑暗,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长安城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要装弱,我就给你扣个通敌的大帽子。
禁军介入,众目睽睽之下搜出“狄文密信”,我看你怎么洗。
三日后。